承天殿内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刚踏入殿中的身影上。林长策一身玄黑将袍,腰背挺直如松,步履从容。
“末将林长策,拜见陛下。”
“免礼!”见到林长策到来,姬无忧整个人都放松不少。
好哇!朕的左膀右臂回来了!
“既然林将军回来了,正好,晋国使团前来和谈,左相刚与他们谈妥条件。林将军久在边关,最知战事详情,不妨说说你的看法。”
她说这话时,拼命对林长策使眼色。
——快!快跟他们说不行!说条件太苛刻了!说我们要仁慈,不要割地不要赔款!
林长策接收到她的眼神,眉毛扬了扬,回了一个“你放心”的表情。
姬无忧心中大定。
因为她知道,林长策从小油嘴滑舌,口才方面还是比她略强那么一丢丢。
再说了,她一国之君,舌战群臣,实在有失体统。
林长策来开口就刚刚好。
果然,林长策转身看向赵弘远,笑问:“左相大人,敢问谈妥的条件是?”
赵弘远定定神,道:“晋国愿割让西平、陇右、河源三州及剑南道,岁贡白银二百万两,换取两国停战。”
他说得字正腔圆。
林长策回来了又如何?大局已定!
此次,便是他赵弘远胜了!
“哦?”林长策笑容玩味。
还敢贪吃啊?小馋猫,魇祷强度不太够是吧?
他背着手,在殿中缓缓踱了两步,玄黑武将袍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左相大人,”林长策停下脚步,“你可知道,西平、陇右、河源三州,现在何处?如今情况如何?”
赵弘远面不改色。
他还是做过功课的,这三州说不上晋国最富庶之地,但物产也十分丰富,不论是土地、人口还是矿产都说得过去。
“自然是在晋国”
“错了。”林长策打断,“西平、陇右、河源,当前乃是我大虞王铁山将军驻守。
“至于剑南道,道台衙门上立的是虞军军旗。由王镇岳将军派人镇守。”
一时间,大殿寂然。
林长策笑呵呵看向晋国使者:“又见面了,阁下面容憔悴不少,手段倒是一点没变。”
大晋最严厉的父亲投来注视!
你说巧不巧,又见面了嘿!又是经典割让三州。
张协礼嘴唇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既已是我大虞国土,又何来‘割让’之说?”林长策转头向赵弘远,“左相大人,你这是在拿我虞军将士用血换来的土地,与敌人做交易吗?”
满殿哗然。
赵弘远额头冒出冷汗,急忙辩解:“老夫、老夫不知前线战况竟推进如此之快”
林长策笑容依旧温和,只是走近赵弘远,冷笑耳语:
“搞事都搞不明白,滚。”
杀意一闪而逝。
别说,要不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林长策真有动手的心思。
妨碍我提升大虞国运,那不就是阻止我飞升?阻道之仇,不共戴天!
他承认,赵弘远扛了几天魇祷,还能活蹦乱跳站在大殿上,确实意志过人。对“七十二变·剑术”的时候,赵弘远的脖子最好也有钢铁般的意志加持。
“你?!”赵弘远愕然,狂怒。
竖子安敢!他怎敢辱我至此!!!
林长策顿了顿:“左相声称条件谈妥,莫非是与晋国使团私下勾连,谋取私利?”
赵弘远一抖,顾不上生气言语冒犯。
这话太重。与叛国无异,几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不只是出卖皇家的利益,更是出卖全国士族的利益。
没有事发的时候,你可以质疑赵弘远与外国使臣暗中有交易,但也仅限于质疑。
可话摆到明面上之后,那大家是真会把左相送上断头台!
士族发疯咬人的时候,可不管咬的是不是曾经的主子。
赵弘远扑通跪地:“陛下明鉴!老臣绝无此心!老臣一片赤诚,全是为了大虞”
“够了。天禧暁说网 已发布醉辛漳结”姬无忧开口打断赵弘远的辩解。
她坐在龙椅上,眼睛亮晶晶,嘴角比ak难压。
对的对的,太对了!
不愧是朕的好大儿!
就是这样!拒绝和谈!还顺手冤枉忠良!
好你个林长策,朕一眼就看出你是奸臣!哈哈哈哈!
有林长策在,本次系统结算,朕未必不能获得奖励——姬无忧。
“林将军说得有理,”姬无忧努力维持严肃表情,“既已是我大虞国土,自然没有‘割让’的道理。左相,是你失职。”
赵弘远伏在地上,不敢抬头,只是暗自咬牙——
晋国怎么这么坏呀!最重要的事情也不告诉我!
张协礼和两个副使脑袋空空,表情空白。
什么鬼?上次江州、颍州、抚州丢了,他们认了也就认了。一回头怎么连西平、陇右、河源和剑南道也丢了?
不是,那我晋国现在到底还剩啥呀?
该不会就剩一个孤零零的晋阳皇城了吧?
林长策转过身,面向满朝文武,声音朗朗:“诸位同僚,林某在边关数月,亲眼所见,战争之苦,百姓最深。城池易主固然可喜,但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民不聊生。”
“最是应当休养生息的时候,我大虞若是敲骨吸髓,岂不是叫天怒人怨?”
“吾等为官者,更是应当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在此与使臣讨价还价,割地赔款一事,实在不妥。”
“诸位不妨想想,岁贡二百万两白银,最终是从谁身上掏钱?还不是从万万百姓的饭碗里扣出口粮,以做赔款?”
“百姓本就食不果腹,如此一来,还不知要死多少人。慕容氏狂妄悖逆,对我大虞开战,可百姓何辜!”
有些官员微微点头,露出深思之色。但更多的官员反而蹙眉。
大家都是士族出身,你去同情百姓了,那岂不是从大家嘴里抢肉?
三州一道,虞军是拿下了没错。难道因此就什么都不要了吗?那打仗岂不是白打了?
唯独龙椅上的姬无忧听得心花怒放。
对对对!太对味了!朕就是那个心疼天下百姓啊!
看向林长策的眼神里,几乎要冒出小星星。
满朝文武,唯有长策最解我意!
张协礼急得直冒冷汗。
一面害怕得不敢抬头看林长策的脸,只敢盯着鞋尖。
多看一眼就会回想起被抽魂的恐怖体验。
可是另一面,肩负晋国兴衰大事,三州一道再也不能成为谈判筹码,必须拿出新的筹码。
不!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林长策说下去!
再说下去,晋国真就完了!
即便怕得不行,两条腿都在抖,张协礼还是对姬无忧深深一拜,道:“陛下明鉴!早在数十日前,晋国便遣外臣前来和谈,却不料遭遇林大人阻挠,林大人拿出圣旨,口口声声说代表陛下拒绝和谈!其心可诛!”
姬无忧听得更是暗自点头。
替我拒绝和谈?
嘶!
姬无忧大惊。
她这个当皇帝的,在大殿之上公然拒绝晋国赔偿,虽说可行,但终究麻烦,文武百官注定会因此吵个翻天。
林长策竟然连这一点都替朕考虑了,在前线直接拦住使团,拒绝和谈。
问题太复杂,姬无忧单核单线程cup有点处理不过来。
“无碍,此圣旨出自朕手。”既然林长策替她背锅,她当然也会替林长策背锅。
嘴动得比脑子快。
做兄弟,在心中!
林长策恰好抬头。
两人对视,互相交换坚定眼神。
张协礼惊得脸皮抽搐。
不是?这种谈判大权都可以直接交付给官员吗?你们君臣羁绊是不是有点离谱了?
张协礼咬牙,一计不成,又生一计:“陛下有所不知,此人在晋阳城外,曾将外臣三人掳去,严刑拷打,逼问朝中机密!如此行径,简直丧心病狂!有辱国体!恳请陛下明察!”
满殿又是一静。
林长策虐待使臣?
这可不是小事,使臣代表的是国家颜面,如果林长策虐待使臣,那以后虞国和其他国家的邦交关系怎么办?
姬无忧狐疑,并不采信。
在她印象中,林长策可不像那种有暴力倾向的人。
诶,我家长策自幼驯良,若不是旁人惹他,自是不与人为恶。
仔细打量张协礼三人,面色虽然憔悴,但脸上手上没有半点伤痕,走路也未见不便。哪像是被严刑拷打过的样子!
“张使者,你说林将军对你严刑拷打,可有证据?”
“证据”张协礼欲言又止。
他能说什么?说林长策的虐待根本不是对身体的,而是直接针对魂魄的术法?
说他们三个灵魂被反复拷问,醒来后精神几乎崩溃?说出来谁信?
坏了,着急上头,忘了证据!
“陛下,”赵弘远开口,“此事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林将军若真做过此事,确有不妥。此事传出去,大虞如何立足于世?”
若坐实了林长策虐待使臣的罪名,轻则摘帽罢官,重则天牢问罪。
哈哈,他不仅要摘取林长策在前线的胜利果实,还要狠狠把林长策踩下去!
张协礼,你做的好哇!
姬无忧却丝毫不放在心上,等我大虞举国飞升,为什么还要立足于世?直接立足于天不好吗?
“林爱卿,既然使臣状告你行虐待之事,那便交给你来审。”懒得扯皮,费脑子,不想听。
所有人:???
“谢陛下”
抽象如林长策,也给大脑缓冲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随后嘴角疯狂上扬。
我审我自己?还有这种好事?!
满朝文武还在发愣,没见过如此荒唐之事。应该是自己听错了吧?
林长策咳嗽一声。
嘻,还不能笑。
再过两秒才能笑呀!
给我憋住!
林长策转身,极力压制嘴角:“堂下何人状告本官?!”
笑容不会凭空出现,只会从别人的脸上转移。
赵弘远: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