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定思痛。
没想明白晋国怎么突然就自爆了。
姬无忧辗转反侧想了一整宿。不是她想明白了，而是天亮了。
虞军马上就要打进晋国了！国运要暴涨了！朕的仙国梦要飞了！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得做点什么！必须做点什么！
死脑子，快动哇！
王镇岳那老东西打仗猛得不像人，现在晋国门户大开，他肯定磨刀霍霍准备大干一场。
劝他别打？别说劝了，恐怕话刚出口就能被他那暴脾气怼回来：“陛下何出此等丧气之言？此乃天赐良机！”
已经不是昏君不昏君的问题了，姬无忧自认为哪怕不聪明，但也绝对不傻。
自开战以来，捷报频传，大虞上至百官，下至商贩农夫，都渴望大败晋国，吞吃晋国的土地和各种好处。
“不准打”之类的抽象命令，绝对出不了皇城就会因为各种“意外”被拦截下来。
为今之计，只能期待一个人了——林长策！
出来吧！我的大宝贝！
目前他就在前线，能接触到王镇岳，而且征西大将军的职位正好能名正言顺影响军事决策！
“必须让他‘劝劝’王镇岳！”姬无忧下定决心。
唉，苦一苦将士们，骂名由林长策来担。
当然，朕也不会让狗腿子受苦，回来就给他升官！
朕和好大儿为大虞背负了太多太多。
天刚蒙蒙亮，姬无忧就跳下床，铺纸研墨，开始写信。
“吾儿林长策亲启”划掉。
玩抽象玩多了。
“征西大将军林长策亲启。精武小税枉 最辛璋洁更鑫筷”
至于信的内容倒是需要斟酌，不能暴露“昏君系统”，又还得让林长策明白她的意思。
抓耳挠腮。
啧，思来想去，好像还得玩抽象！
世上也就林长策懂她的抽象了。
考虑了半天，最终落笔，信里就一句话：“弓弩阵地后移十步！”
“春风！”她唤道。“把信交给程尚书，让他安排补给车队的时候，务必送到林长策手上。”
“是。”
兵部尚书府。
程谦接过春风递来的信，脸上堆满笑容：“春风姑娘放心，下官一定安排妥帖，送到林大人手上！”
“有劳程尚书了。”春风福了一礼，转身离去。
待她身影消失，程谦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他拿着那封信，走回书房，对着屏风后轻声道：
“相爷，人走了。”
屏风后转出一人，正是左相赵弘远。他接过信，在手中掂了掂，没有拆开。皇家火漆印完好无损，拆了就是死罪。
“相爷，您看这信”程谦试探著问。
“不能送。”赵弘远斩钉截铁。
程谦一愣：“为何？陛下亲笔信，若是耽误了军国大事，下官可担待不起啊。”
“若是军国大事，陛下该发金牌给王镇岳，而不是送私信给林长策。”赵弘远打断他。
“你想想，如今晋国门户大开，正是建功立业的好时机。陛下与林长策是什么关系？自幼一起长大的情分！此时写信，用意何在？”
程谦皱眉思索：“莫非是催促林长策多立军功，好名正言顺回京升官？”
“不错！”赵弘远冷笑，“林长策如今已是司农寺卿兼兵部侍郎，若再立下大功，逼得晋国割地纳贡，他回京后至少是个尚书。户部钱伊和他走得近，工部周文渊对他服服帖帖，礼部无甚大用，刑部和吏部他碰不到。”
他看向程谦，意味深长：“程尚书，你觉得他顶替哪位尚书合适啊？”
程谦早就料到，林长策冲他来的，还是忍不住神色大变：“陛下不容我乎？”
“陛下在培养自己的班底啊。”赵弘远长叹一声，将信递还给程谦，“以林长策为核心，钱尚书、周尚书、王将军不知不觉间，朝堂多了不少‘陛下的人’。程谦，身处朝堂，错估任何人都很危险，尤其是皇帝。”
程谦捏著信，手心冒汗。
他想起姬无忧登基以来的种种：看似胡闹的任命，看似荒唐的决策，可结果呢？林长策平粮价、斩恶蛟、弄回来千万两白银、边军屡战屡胜。
“每日假装懒政，实则草蛇灰线，伏脉千里。”赵弘远眼中闪过浓浓忌惮，就连他都差点被骗过去，以为姬无忧是个无能昏君，“姬家人，果然是天生的皇帝。”
他拍了拍程谦的肩膀：“老夫提醒你一句，等到林长策携大功回京，第一个要动的就是你兵部。是否送信，你好自为之。”
说完，他转身离去，留下程谦一人在书房里。
程谦捏著那封信，只觉得异常烫手。
论分析局势，他还真不如赵弘远透彻，叫他一声老师不亏的。
可他程谦也有野心，也想把持兵权，也想建功立业，他也觊觎征西大将军的位置！
可他能做什么？他只能在后方保障后勤，看着前线将领建功立业。陛下对他看似信任，实则不冷不热，连上次报捷都反应怪异。
如今晋国门户大开，大军即将长驱直入，建功立业就在眼前。
如果他再不有所动作，恐怕真要眼睁睁看着林长策携滔天之功回京，把他从兵部尚书的位置上一脚踹下去！
程谦在书房里来回踱步，焦躁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送信？不，已经不是送不送信的问题了，真正的问题已经威胁到他这个兵部尚书，甚至威胁到程家士族！
要么乖乖等死，落寞退场，百十年后再无程家。
要么放手一搏，只是“不送信”是不够的，他可以彻底切断王家军的后勤！
没错，曾经他是发誓绝不能听赵弘远的指挥，干扰后勤，下绊子。
可是此一时彼一时，他也没想到晋国昏招频出，逼得李家投降，这么短的时间搞得个门户大开。
本来按照他的设想，这一切都应该发生在自己得到“征西大将军”之位后慢慢谋划的。
计划赶不上变化，此一时彼一时！
到底要选哪条路，程谦一时半会儿无法下定决心。
陇西，虞军大营。
林长策站在巨大的沙盘前，手中竹杖轻点。
沙盘上山川地势分明，代表晋国的区域一片开阔。李家军投降后，晋国的东面防线已不复存在。
长驱直入，势如破竹。虽然还没发生，但未来伸手可及。
林长策神色严肃：“本将乃陛下亲封征西大将军林长策，奉陛下之令，来此讨贼。今次宣布皇帝谕令，众将士听令！”
“王铁山！”
“末将在！”
“你率兵轻装南下，以骑兵为主。”林长策的竹杖沿着沙盘上的山脉线划下，“不要辎重，不要粮队，沿途自行筹措。一个月内，我要你至少打到虞江源头。”
王铁山一愣，不敢接令。
不要辎重？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那是写在兵书上的铁道理。抛弃辎重深入敌国，简直是自杀！
“王猛！”
“末、末将在。”王猛也同样懵圈。
“你领兵西进，打通晋国西东。注意，不要招惹到晋国西面边军。同样的，抛弃辎重，我只给你十天粮草，后续粮草自行筹措。”
“王镇岳！”
“末将在！”王镇岳面不改色。
“本将与你同行，发兵北上，直取晋阳，围剿慕容伪帝！至此，兵分三路，可有异议？”
“末将得令！”王镇岳心中闪过万千想法，面上却半点不显。
王铁山沉不住气，迟疑开口：“林将军，我有一问，我与王猛二军，抛弃辎重粮草，是要我们抢晋国老百姓的口粮吗？”
林长策奇怪看了他一眼：“百姓有几个钱啊？”
“那抢谁的钱？”
“谁有钱，我挣谁的钱！”
帐中寂然。
林长策目光扫过帐中所有将领：“接下来我要说的话，你们务必记在心中，一个字都不能忘。”
“我们这次大军入境，不是侵略晋国土地——”
“而是帮助晋国百姓！”
帐内更是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将领，包括刚刚还面色冷静的王镇岳在内，全体目瞪口呆看向林长策。
一个个表情惊悚，跟见鬼没什么区别。
你在说甚疯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