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少人以为青霉素是现代产物,制取需要成套的工业体系。
实则不然。
即使在条件有限的古代,也有办法搞定:搞一点霉变橘子,刮下表面那层青绿色的霉菌,置于经煮沸消毒的米汤中,在特定温度下静置培养数日。待液体表面形成一层浓密的青色霉膜后,以多层细麻布反复过滤,取得含有青霉素的滤液。
再经过简单的酸碱处理和菜油萃取,最终得到青霉素粗提物。
虽然纯度比不上现代化制药厂,但够用就行。
此刻,将军大帐中,林长策用烈酒擦洗伤口周围,蘸取青霉素滤液,小心涂抹王镇岳的箭创。
一整套处理过程行云流水,毕竟七十二变·医药不是吃干饭的,不仅包括各种药物制取,同时还涵盖了外科处理的操作。
总之,法术“医药”是一门“把人修好”的玄妙神通。
随行军医老老实实听从指挥,大气不敢出。
将伤口再度包扎好,王镇岳依然昏迷。
林长策蹙眉。
不对啊,按照传统来说,不应该是有老军医跳出来对他指指点点什么“毛头小子,妄言医术”,然后他再歪嘴一笑,一手《鬼门十三针》惊天动地,啪啪打脸老中医,纳头便拜,奉为师尊
看了看战战兢兢的几个随军医师。
林长策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征西将军来着。不好意思,气质一时半会儿没跟上。
瞥了一眼还未清醒的王镇岳。
大战当前,主将昏迷,不太合适吧?
oi,这里不让睡觉!(指指点点jpg)
王镇岳的三魂中的“爽灵”竟有离体飘摇之象!
爽灵,也就是志怪传说中的“生魂”。平时乡下老人说小孩丢了魂,丢的就是生魂。生魂丢失,轻则木讷呆滞易惊,重则痴傻、昏迷不醒。
怪不得王镇岳醒不过来。
林长策单手结出一个简单的印诀,默诵法咒,同时施展“追魂”与“摄魄”。
单手一摁,法力涌出,将王镇岳那即将逸散的三魂七魄“捕捉”回来,三两下塞回躯壳之内。
片刻后,林长策收手:“不出半个时辰,将军当会苏醒。好生照料。”
说完,他不顾军医们惊疑不定的神情,转向周明轩:“周员外郎,带我去看看神臂弓的组装情况。”
“是,大人!”周明轩连忙引路。
两人离开大军帐。
正如林长策所料,约莫三刻钟后,榻上的王镇岳发出一声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神色殃殃,但高热带来的闷红已然褪去,眼神恢复清明。
“将军!您醒了!”随军医官又惊又喜。
王镇岳挣扎起身,明白自己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他看向医官,声音沙哑:“多谢诸位救治。”
那医官却连连摆手:“将军,非是下官之功!是兵部林侍郎!他带来的‘青霉素’果真神药,敷于伤口,又、又施展了秘法,方将将军从阎王殿前拉回!此药效如神,下官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
“林侍郎?青霉素?”王镇岳错愕。
他自然记得那位在朝堂上与他侄子立下赌约,后又筹措了天价军饷的年轻文官,却不知他竟还通医术,有如此神药。
得知林长策正在检视军械,王镇岳不顾医官劝阻,执意要起身相见。
于公,对方是钦差、督军,是兵部侍郎,贵为征西将军;于私,救命之恩,不可怠慢。
在亲兵的搀扶下,王镇岳来到临时划出的军械调试场,见到了正在与几位工匠讨论弓弦调整的林长策。
“林将军!”王镇岳抱拳行礼,动作虽有些踉跄,却带着军人的刚硬,“末将王镇岳,多谢侍郎救命之恩!”
林长策战时身兼“征西将军”虚职,论地位,确实比王镇岳还高半阶。
王镇岳在他面前自称“末将”也算合理。
林长策笑呵呵,虚扶一下:“王将军重伤初愈,不必多礼。将军为国戍边,浴血负伤,本官略尽绵薄,分内之事。”
两人稍作寒暄,互相都很给面子,王镇岳便屏退左右,只留周明轩。
他脸色凝重,将昨夜遇袭的详细经过一一道来:“遭偷袭的前哨营寨,乃是我侄儿王猛镇守。他父亲就是我胞弟,早年战死沙场,临终前将他托付于我。子侄受困,我岂能坐视不理?只是没料到,敌军阵中竟隐藏着数名好手,将我死死缠住,给了暗处宵小可乘之机”
林长策心中对王镇岳的评价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重情重义,勇猛刚烈,是个血性汉子。
但为救亲侄,身为主帅却轻易涉险,陷入重围,此非为将之道。
其为将,勇则勇矣,谋略与大局观,或有所欠缺。
林长策拱手:“将军忠勇,令人敬佩。如今晋国不宣而战,偷袭在先,将军重伤未愈,敌军气势正盛。不知将军对接下来的战事,作何打算?”
虽然挂著“督军”之职,但如果林长策真依仗着圣旨强行插手,绝对没有什么好下场。
所谓的权力,不是身处什么职位,职位只能赋予合法性和合理性,并不能赋予权力。
权力的本质,是有多少人听你的。
王镇岳现在站在他面前自称“末将”那是给林长策、给朝廷一个面子,不代表林长策真就可以指手画脚。
王镇岳沉吟片刻,目光扫过不远处那些神臂弓,眼中闪过热切。
他亲身试射过此弩,深知其威力远超以往任何弓弩。
大丈夫领三军,岂不想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伟业?
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他看向林长策:“以本将之见,有此等利器相助,或可主动出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一雪前耻!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林长策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将军所言主动出击,不失为一策。然,本官粗通占星之术,在赶来途中,曾略观天象。还请将军听我一言。”
“贪狼星动,我料定晋军今夜必会再派高手潜入,窥探我军虚实,尤其是将军伤情。若探得将军重伤不起,军心浮动,则明日拂晓,必大举进攻。”
王镇岳闻言,眉头紧锁,将信将疑。占星之术玄之又玄,他戎马半生,更信手中刀枪。
但林长策救命之恩在前,又身负征西将军之职,他不好直接反驳。
林长策看出他的疑虑,也不好解释,只是拱手道:“将军伤势还需休养,不如”
不如你自己看着办吧。
后半句还没说出口。
王镇岳脑子转得飞快,顿时眼前一亮!
“妙啊!”
“本将可继续‘重伤昏迷’。我军则外松内紧,暗中戒备。”
“若晋军今夜果然来探,则放其入瓮,将之擒杀。若其明日果真来攻,我军以逸待劳,依托关隘,以神臂弓之利,挫其锋芒,再伺机反攻。”
“此所谓,示弱以诱敌,以静制动。”
他虽不信占星,但“示弱诱敌,以逸待劳”的战术,却深合兵法!
自己正好需要时间恢复,借此机会麻痹敌人,确是上策!
他不由得多看了林长策两眼,心中暗叹:‘林侍郎不仅懂筹钱、懂医术、懂造利器,竟连兵家诡道也运用得如此娴熟!果真深不可测!’
“妙极!妙极!”
林长策:?
王镇岳当即抱拳:“林将军高见!末将遵命!便依此计,末将这就回去‘病重’!”
林长策看着的背影有点发愣。
他也就说了个开头,后面纯粹是镇岳脑补。
他可没说什么示弱诱敌之类的话。本来都想着毕竟是王家的地盘,要是王镇岳有主意,自己劝不动的话就拉倒。
嗯,王镇岳有悟性!赏!
想到王镇岳那彪悍的脸上跃跃欲试的坑人表情,林长策暗自感叹:‘果然不能小看任何人。将军浓眉大眼,玩起阴招毫不含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