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户部衙门。
崔尚书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是先帝商业政策的坚定支持者。
听完下属的禀报，崔尚书沉默片刻，却并未如王侍郎预想的那般震怒或立刻采取行动，而是缓缓将章子合上，放在案头。
“你们的担忧，本官明白。”崔尚书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尔等可曾想过，我大晋能有今日之国力，靠的是什么？”
他不等下属回答，便自问自答道：“中州大地，自古重农抑商，视商贾为末业。唯我先帝，高瞻远瞩，开鼓励经商之先河！这才有了我大晋商贾遍行天下，国库充盈！”
“如今，仅仅因为民间对一些奇珍进行贸易，我们户部就要跳出来横加遏制？这岂不是质疑先帝的国策？置陛下于不孝之地？”
王侍郎张了张嘴，想要争辩这绝非“正常贸易”。
崔尚书却抬手止住了他，从袖中摸出一两碎银，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点着：“王侍郎，你看这是什么？”
“银子。”王侍郎抿唇，“约莫一两银子。”
“不错，若它只是被藏在箱底，那它永远只是一两银子。可若它流通起来呢？它就不再是一两，而是无数两！”
道理倒是不难理解。
张三用一两银子向李四买米，李四拿一两银子找王五买猪肉，王五再拿一两银子去喝酒
这就叫大家手里都有钱。一两银子就变成二两、三两、无数两！
流通起来的货币才叫货币。
朝廷的视角和寻常百姓的视角是不一样的。而身为户部官员，自然要站在朝廷的角度考虑问题。
崔尚书目光扫过王侍郎，谆谆教导：“如今市面上的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疯狂流通，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大晋经济活跃，民间富足，一片欣欣向荣。钱流通得越多越快，朝廷能收取的商税就越多。”
“国库就越充盈，国力，自然就越强盛！”
他顿了顿，颇为感慨：“更何况，陛下继承先帝遗志，锐意革新，发明‘大晋宝钞’，本就是为了替代笨重的金银，方便市面上钱货流通。”
“此前推行不利，我户部还曾被陛下问责。可如今你看，那些商人，为了更方便买卖绮罗花，都在抢著兑换宝钞！都是好事啊。”
王侍郎被这一番“高论”说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还想争辩什么。
崔尚书看着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再说了，如此盛况，如此良机本官就不信，户部衙门的诸位同僚，乃至你自己，就真能全然置身事外，没有参与一二？”
王侍郎闻言，脸色瞬间由红转白，额角渗出冷汗。
他的确也暗中投入了不少积蓄，跟风买了一些“绮罗花”，小赚了一笔。
没办法，你不赚，别人就赚。
眼红不眼红倒是另一回事，问题是，到时候别人都发财了，相当于你贫穷了。
换谁也忍不了啊！
“尚书大人教训得是，下官告退。”他最终只能讪讪地躬身，退出尚书值房。
看着王侍郎离去的背影，崔尚书脸上的从容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明神色。
“大势已成啊”低声喃喃。
他不是看不到风险，恰恰相反，他比那位王侍郎看得更清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机，而是一场席卷了整个上层的狂欢，一股重新定义“财富”的巨大洪流！
背后牵扯了多少权贵、多少豪商、多少官员的切身利益，谁又说得清？
朝廷此时若想强行插手阻止，无异于螳臂当车，甚至可能被疯狂的浪潮掀翻！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维持表面的稳定，祈祷这阵狂风自己慢慢平息下去，安稳落地。
“风，何时停呢？”他望着窗外依旧喧嚣的街市，心中蒙上厚厚阴霾。
晋阳城，谢德坤宅邸。
连续多日的精神高度紧张与运筹帷幄，让谢德坤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与疲惫。
他躺在床上，脑海中依旧回荡着白日里一个个惊人的成交价格。
相较之下，过去那些哄抬粮价的手段，简直不入流。
“兴风作浪兴风作浪的感觉！”他喃喃自语，在混杂着亢奋与疲惫的状态中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再次见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谢德坤浑身一紧。
他真没出卖林长策！怎么梦魇又来了！
林长策站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面容模糊。
“时间差不多了。”
“七日。”林长策的声音响起，“七日之内，分批次抛掉手中所有的绮罗花，一株不留。”
“所有大晋宝钞，尽数兑换成金银实物。一张不剩。”
“低调行事，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话音刚落，谢德坤猛地从床上惊醒。
不是梦魇？
心脏狂跳，冷汗浸湿寝衣。
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环顾四周，夜色正浓。
“是梦？还是”他抚著额头，不确定那指令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毕竟林长策给他压迫感实在太强，谢德坤已经分不清刚刚的梦是自己太过忧虑，还是林长策确实下达了指令。
他再也睡不着，立刻起身披衣，准备去找其他几位合作的虞国商人碰个头。
要真是命令，肯定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接到。
就在谢德坤推开房门的瞬间，却见门外赫然站着一个人，抬起的手正准备敲门！
“王兄？”
“你也？”
两人在昏暗的廊灯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不定。
不用多说，大家都是聪明人。
他们立刻明白，那位大人确实下令了。
时候到了！动手动手！
盛极必衰，美梦终醒。
该掀桌子咯。
七日过后，必须有人为盛宴之后的一地鸡毛付出惨痛代价，但肯定不会是他们。
因为他们头上有林长策！就这么简单。
晋国，户部衙门。
崔尚书年约五旬，面容清瘦，眼神锐利，是先帝商业政策的坚定支持者。
听完下属的禀报，崔尚书沉默片刻，却并未如王侍郎预想的那般震怒或立刻采取行动，而是缓缓将章子合上，放在案头。
“你们的担忧，本官明白。”崔尚书的声音平静无波，“但尔等可曾想过，我大晋能有今日之国力，靠的是什么？”
他不等下属回答，便自问自答道：“中州大地，自古重农抑商，视商贾为末业。唯我先帝，高瞻远瞩，开鼓励经商之先河！这才有了我大晋商贾遍行天下，国库充盈！”
“如今，仅仅因为民间对一些奇珍进行贸易，我们户部就要跳出来横加遏制？这岂不是质疑先帝的国策？置陛下于不孝之地？”
王侍郎张了张嘴，想要争辩这绝非“正常贸易”。
崔尚书却抬手止住了他，从袖中摸出一两碎银，放在桌上，用手指轻轻点着：“王侍郎，你看这是什么？”
“银子。”王侍郎抿唇，“约莫一两银子。”
“不错，若它只是被藏在箱底，那它永远只是一两银子。可若它流通起来呢？它就不再是一两，而是无数两！”
道理倒是不难理解。
张三用一两银子向李四买米，李四拿一两银子找王五买猪肉，王五再拿一两银子去喝酒
这就叫大家手里都有钱。一两银子就变成二两、三两、无数两！
流通起来的货币才叫货币。
朝廷的视角和寻常百姓的视角是不一样的。而身为户部官员，自然要站在朝廷的角度考虑问题。
崔尚书目光扫过王侍郎，谆谆教导：“如今市面上的钱，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疯狂流通，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大晋经济活跃，民间富足，一片欣欣向荣。钱流通得越多越快，朝廷能收取的商税就越多。”
“国库就越充盈，国力，自然就越强盛！”
他顿了顿，颇为感慨：“更何况，陛下继承先帝遗志，锐意革新，发明‘大晋宝钞’，本就是为了替代笨重的金银，方便市面上钱货流通。”
“此前推行不利，我户部还曾被陛下问责。可如今你看，那些商人，为了更方便买卖绮罗花，都在抢著兑换宝钞！都是好事啊。”
王侍郎被这一番“高论”说得哑口无言，脸色涨红，还想争辩什么。
崔尚书看着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压低了声音：“再说了，如此盛况，如此良机本官就不信，户部衙门的诸位同僚，乃至你自己，就真能全然置身事外，没有参与一二？”
王侍郎闻言，脸色瞬间由红转白，额角渗出冷汗。
他的确也暗中投入了不少积蓄，跟风买了一些“绮罗花”，小赚了一笔。
没办法，你不赚，别人就赚。
眼红不眼红倒是另一回事，问题是，到时候别人都发财了，相当于你贫穷了。
换谁也忍不了啊！
“尚书大人教训得是，下官告退。”他最终只能讪讪地躬身，退出尚书值房。
看着王侍郎离去的背影，崔尚书脸上的从容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难明神色。
“大势已成啊”低声喃喃。
他不是看不到风险，恰恰相反，他比那位王侍郎看得更清楚。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投机，而是一场席卷了整个上层的狂欢，一股重新定义“财富”的巨大洪流！
背后牵扯了多少权贵、多少豪商、多少官员的切身利益，谁又说得清？
朝廷此时若想强行插手阻止，无异于螳臂当车，甚至可能被疯狂的浪潮掀翻！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尽量维持表面的稳定，祈祷这阵狂风自己慢慢平息下去，安稳落地。
“风，何时停呢？”他望着窗外依旧喧嚣的街市，心中蒙上厚厚阴霾。
晋阳城，谢德坤宅邸。
连续多日的精神高度紧张与运筹帷幄，让谢德坤感到前所未有的兴奋与疲惫。
他躺在床上，脑海中依旧回荡着白日里一个个惊人的成交价格。
相较之下，过去那些哄抬粮价的手段，简直不入流。
“兴风作浪兴风作浪的感觉！”他喃喃自语，在混杂着亢奋与疲惫的状态中沉沉睡去。
睡梦中，他再次见到了那个白色的身影。
谢德坤浑身一紧。
他真没出卖林长策！怎么梦魇又来了！
林长策站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中，面容模糊。
“时间差不多了。”
“七日。”林长策的声音响起，“七日之内，分批次抛掉手中所有的绮罗花，一株不留。”
“所有大晋宝钞，尽数兑换成金银实物。一张不剩。”
“低调行事，不要引起别人注意。”
话音刚落，谢德坤猛地从床上惊醒。
不是梦魇？
心脏狂跳，冷汗浸湿寝衣。
他坐起身，大口喘着气，环顾四周，夜色正浓。
“是梦？还是”他抚著额头，不确定那指令是不是自己的幻觉。
毕竟林长策给他压迫感实在太强，谢德坤已经分不清刚刚的梦是自己太过忧虑，还是林长策确实下达了指令。
他再也睡不着，立刻起身披衣，准备去找其他几位合作的虞国商人碰个头。
要真是命令，肯定不会只有他一个人接到。
就在谢德坤推开房门的瞬间，却见门外赫然站着一个人，抬起的手正准备敲门！
“王兄？”
“你也？”
两人在昏暗的廊灯下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疑不定。
不用多说，大家都是聪明人。
他们立刻明白，那位大人确实下令了。
时候到了！动手动手！
盛极必衰，美梦终醒。
该掀桌子咯。
七日过后，必须有人为盛宴之后的一地鸡毛付出惨痛代价，但肯定不会是他们。
因为他们头上有林长策！就这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