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炉与炭窑虽已就绪,但要让矿石化为铁水,还缺最后两样关键的东西:
风与模具。
没有足够的氧气注入,炉温就无法突破极限,
没有成型的模具,流出的铁水也只是一滩废料,难以控制。
顾昂再次打开物品栏,目光在那些堆积如山的边角料上扫过。
“木板、兽皮、油脂”
材料足够。
顾昂没有停歇,他利用系统的制造功能,将木板拼装成一个巨大的长方形木箱,内部安装活塞,再用柔软且韧性极佳的兽皮做成密封的皮碗和连接风口的软管。
不过片刻,一个半人多高的【双动式木风箱】便组装完成。
这种风箱结构简单却效率极高,推拉之间都能产生强劲的风力,是土法炼铁的神器。
顾昂将其连接到高炉底部的进风口上,试着拉动了一下拉杆。
呼——呼——
沉闷而有力的风声响起,强劲的气流瞬间灌入炉膛,吹起了地上的浮灰。
风有了,接下来是模具。
顾昂利用合成功能,将河沙,粘土和水,调制成了型砂。
他蹲在地上,像个玩泥巴的孩子,却神情专注。
模具很简单,他只需要铁锭,有了铁锭,可以通过工匠合成台制造简单的铁制品,因此全部造了最简单的方形模具,
一旁的小灰本来还蹲在那儿好奇地看着,以为主人在弄什么好吃的。吴4墈书 无错内容
看了半天,发现顾昂不是在玩木头就是在玩沙子,于是无聊得打了个哈欠。
它歪著脑袋想不通这有什么好玩的,干脆抖了抖毛,转身跑到这片空地的最边缘,
趴在一块高耸的岩石上,警惕地盯着漆黑的林子,尽职尽责地当起了保安。
“万事俱备。”
顾昂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沙土,
看着眼前这座充满了原始工业气息的高炉,深吸了一口气。
“开工!”
顾昂抓起一把易燃的干草塞进炉底,点燃。
紧接着,他将那批刚刚出窑的极品白炭,小心翼翼地填入炉膛。
随后,他站在风箱前,开始有节奏地推拉拉杆。
呼呼
起初,他的动作很慢。
他在进行第一步,预热。
高炉刚刚建成,炉壁里含有大量的水分。
如果上来就猛火爆烧,水分急剧蒸发可能会导致炉体开裂甚至炸膛。
必须用温火慢慢烘烤,将炉体彻底干燥。
随着时间的推移,炉膛内的温度逐渐升高,排气口冒出的白烟也变成了淡淡的青烟。
顾昂伸手摸了摸炉壁,触手温热。
“可以了。”
顾昂眼神一凝,开始进行最重要的加料环节。
他按照周秉所给书上学来的配比,先是在炉底铺上一层厚厚的木炭,然后铺上一层打碎的赤铁矿石,再铺一层木炭
黑色的炭与红色的石,层层交叠,填满了炉腹。
做完这一切,顾昂脱掉了厚重的皮大衣,只穿着一件单衣,露出结实的肌肉。
他双手紧握风箱的木柄,双脚岔开站定,深吸一口气,随后猛然爆发!
呼哧!
呼哧!
呼哧!
风箱发出了急促而狂暴的轰鸣声。
顾昂将全身的力量都灌注在双臂之上,拉杆化作了一道残影。
大量富含氧气的空气被强行压入炉底,在高温下与木炭发生剧烈的化学反应。
炉内的温度开始呈指数级飙升!
“轰隆隆——”
高炉内部仿佛有一头猛兽在咆哮,那是火焰在狭窄空间内疯狂燃烧的声音。
滚滚热浪扑面而来,顾昂的额头上瞬间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但他手上的动作却不敢有丝毫停歇。
炼铁,就是一场人与火的较量。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炉顶部的炉喉处开始喷吐出暗红色的火焰,伴随着夹杂火星的黑烟,在这寂静的雪夜里显得格外壮观。
说实话,顾昂虽然有系统,也有图纸,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冶炼工人。
炉子里的化学反应进行到了哪一步?铁矿石有没有还原?有没有发生结瘤?
他其实心里没底,完全是在“盲操”。
但就在他有些忐忑的时候,脑海中突然闪过了昨晚在周秉那本《土法炼铁手册》上看到的一句话:
“若炉喉火焰由暗红转为明亮,且呈亮黄色,跳动有力,无黑烟夹杂,则炉况顺行,温度已达化铁之境。”
顾昂猛地抬头,目光盯着高炉顶端。
只见原本暗红色的火舌,在强风的催动下,正如书中所写的那样,颜色越来越浅,亮度越来越高。
最终,化作了一团耀眼的亮黄色!
那火焰在夜空中欢快地跳动,纯净而炽热,仿佛是这世间最美的颜色。
“成了!”
看到这一幕,顾昂一直悬著的心终于重重地落回了肚子里。
他长松了一口气,虽然手臂酸痛欲裂,但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只要火候到了,剩下的,就是等待铁水流淌的时刻。
时间在枯燥而有节奏的风箱轰鸣声中流逝。
足足过了三个小时。
顾昂感觉双臂已经酸胀得快要失去知觉,每一次推拉都需要咬牙坚持。
终于,透过观察孔,他看到炉底的铁水已经积聚到了足够的高度,炉渣也开始浮在表面。
“就是现在!”
顾昂停下手中的动作,拿起一根早已准备好的长铁钎,对着高炉底部的出铁口用力一捅。
噗!
伴随着一声闷响,原本堵在出铁口的泥封被捣碎。
刹那间,一股耀眼至极的金红色液体,仿佛被囚禁已久的岩浆,从炉腹中喷涌而出!
那是铁水。
这股高达一千多度的液态金属,顺着顾昂预先铺设好的、用耐火粘土烧制的流道,欢快地流淌而下。
它像是一条蜿蜒的火龙,划破了漆黑的夜幕,将原本幽暗的林间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滋啦——滋啦——
当炽热的铁水注入地面上那些冰冷的砂型模具时,巨大的温差瞬间引发了剧烈的反应。
白色的水蒸气腾空而起,伴随着周围积雪融化的嘶鸣声。
在这零下四十度的极寒冬夜里,这一幕充满了视觉冲击力,
一边是足以冻裂岩石的严寒,一边是能融金化石的烈焰。
“嗷呜”
一直守在远处岩石上的小灰,彻底被这一幕吓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