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寒锋敛目,悲痛道,“大公子都看到了,虎啸营被打压闲置十年,整整十年啊,即便是把宝刀,也被磨去了锋芒,此去流州,地接北蛮,大公子要面临的兵祸不断,我虎啸营如何能去给你添乱?”
“再者,我等经历十年磨难,早已对北境心灰意冷,早已不想再为北境王室卖命,与其去流州戍边,我们不如留在这里了此残生,至少,省得风沙苦楚,白白付出!”
闻言,叶承安懂了,虽然张寒锋的话说的不够直白,可变相的就是对北境王室这十年打压怨恨难消。
这其中当然也包括,作为老北境王外孙的原主。
身为世子,原主没有表明立场与叶景澜据理力争,维护虎啸营的利益,反而任之由之,直到十年后,他要被贬去流州了,才想起了虎啸营
别说是张寒锋三人了,换位思考,换做是他,也绝不会就这么轻易答应与他同去流州。
他深深的看了赵御尘与李铁山一眼,后道,“二位叔伯也是这个意思?”
二人毫不犹豫的点头,“我等与大哥所想一致!”
叶承安幽幽一叹,“我知道,身为世子,这些年来我没能力挽狂澜,照拂外公旧部,对不起诸位叔伯,对不起外公、母亲在天之灵,更对不起所有心向外公的人既然诸位叔伯不愿,那我也不强求。”
“只是,我即将要去流州,与三位叔伯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临行前,我送三位叔伯一首词作别。”
说到这里,叶承安略微停顿了一下。
而张寒锋三人也完全没将叶承安要作词道别当回事,他们知道大公子多才,理政有方,做首词自然难不到对方。
可一首词也断然改变不了北境时局,捂不热他们早已冰冷的心。
“大公子随意。
得到许可,叶承安目光一骤,一字一句,抑扬顿挫的诵道,“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
马作的卢飞快,弓如霹雳弦惊。
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
诵完,叶承安也不管还在错愕呆滞中的张、赵、李三人,拱手道了声,“我走了,三位叔伯珍重!”
之后,便大步流星的走出了营帐,上了马车。
他在赌,赌张寒锋三人还有一丝血性。
但凡任何一个有血性的汉子,听了这首词都会想到曾与外公驰骋沙场,驱逐强敌的画面,都会恨不得立刻持刀上马,沙场杀敌。
而显然,北境根本就不会给这三人一酬壮志的机会,流州虽远,虽较为苦寒,但好歹是他自治,只要这三人还想再如十年前那般奋勇杀敌,一马当先,就只有和他走。
当然,若三人不会追上来,他也不强求,已经被彻底磨平棱角,失去血性的庸才,即便真的带去流州,也不会对他有太大的助益。
夜凉风寒,虎啸营静谧无声。
在叶承安的词响彻耳畔后,张寒锋赵御尘李铁山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
灯光在黑暗中照亮一方小小天地,竟也渐渐在他们眼底点燃些许火光,他们想到了之前与先王驰骋沙场,浴血杀敌的画面!
虽往事距今已有十年,但却仍然像是刚刚发生不久的事,清晰的印刻在他们每一个人的心中,灵魂中。
只是记起,就叫他们浑身血脉沸腾,恨不得现在就横刀立马,上阵杀敌。
几息后,张寒锋突然开口,“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可怜白发生!你们说,一直被打压壮志难酬的,会不会不只是我们?老王爷离世时,大公子才不过八岁,一个八岁的孩童能做什么?”
“我听闻,今日大公子逼得叶景澜亲临府中低头认错,又趁机逼迫他严惩苏婉柔那贱女人养的狗苏阔,还要了我们虎啸营”
“还有这首词,大公子这么多年来,是不是就在等这一日,是不是早就想过要脱离北境王室,分而自治?”
“若我们错过了去流州的机会,以后会不会永远都只能生活在叶景澜永无止境的打压与闲置下?”
赵御尘与李铁山俱都面色凝重,“大哥,我觉得,我们可以跟着大公子走,再怎么样,也好过留在这里,庸庸碌碌。
“对,我们去追大公子吧,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日后再想脱离叶景澜的打压,可就难了!”
达成共识后,三人一同起身,向着营帐外追来。
此刻,赵雪拂的马车也已停在虎啸营外,撞上了正要离开的叶承安。
“公主,北境大公子要离开虎啸营了,属下听那些士兵议论,他好像没能与那三位统帅谈妥,那三位不愿意与他去流州。”凭借着过人的耳力,红鸾对赵雪拂讲述了大概情况。
凝霜眼底绽出一抹果不其然的神色,“看,公主,奴婢就说吧,这叶承安之前理政之能都是因为北境优势,离开北境王室,他什么都不是,即便叶景澜愿意将虎啸营交给他,可他也收服不了这些人。”
“毕竟,谁愿意跟着一个软柿子呢?还有啊,那流州可是地接北蛮,风沙苦楚不说,兵祸不断,傻子才会放着在北安城的好日子不过,去流州呢!”
“大公子且慢!我等愿意与你去流州!”凝霜的话刚刚落下,远处就传来一道呼喊。
“今后我三人愿奉大公子为主,如对待老王爷一般对待大公子,还请大公子无论如何也要带上我三人!”
已坐上马车准备离去的叶承安掀起车帘,看了一眼追上来跪在车前的张寒锋三人,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就这么说定了,半月后,三位叔伯率虎啸营,与我同去流州!”
同时,赵雪拂也透过车窗,似笑非笑的看着叶承安,“果然,本宫就说,这北境大公子是有些本事与手段的”
“凝霜,你下车去,叫北境大公子上本宫的马车,与本宫一叙。”
“红鸾,你去虎啸营内打探一下,叶承安到底做了什么,让这三位老北境王的亲兵统帅这么快就改变了主意,本宫要知道一切。”
…
十息后,叶承安进入了赵雪拂的马车。
今晚的赵雪拂特意化了淡妆,内裙外的罩衫也换成了薄纱所制,将凹凸有致的身材勾勒得更加淋漓尽致,若隐若现。
可谓朱绡曳地映日辉,眉间金钿凝霜威,不怒自威,美艳而不失皇室风范。
见到叶承安,她勾唇一笑,“大公子当真决意去流州?你今日当众落了叶景澜的面子,逼他向你低头,还强行要走了虎啸营,即便,苏阔的事已经说清楚了,但,叶景澜心胸狭隘,难保不怀恨在心,故意不给你钱,养手下的军队。”
“到了流州,你没钱没粮,还要应对虎视眈眈的北蛮还不如与本宫回朝,当驸马。”
“当然,若你觉得尚公主丢脸,本宫也可让父王封你侯爵,本宫嫁你。”
“总之,只要你愿与本宫走,本宫保证,凡我所有、所能,只要你要,绝不吝啬!”
赵雪拂凤眸坚毅的望着叶承安,眼底好似有一把钩子,摄魂夺魄。
不得不承认,赵雪拂的条件足够有人,但想到朝廷随时可能翻脸无情,叶承安果断拒绝,“我意已决,流州我去定了,公主若真想嫁我,不如随我一同去流州?”
赵雪拂蹙眉,“你开什么玩笑?本宫怎么可能与你去流州那等苦寒之地想娶本宫,你只能归顺朝廷。”
“那看来,我与公主还是缘分不够,公主还是另择佳婿的好。”叶承安道。
赵雪拂的眉宇更紧了几分,这已经是叶承安第二次拒绝她了。
“即便你当真对本宫半点也不动心,可也该想想,去流州后如何养活虎啸营,如何养活与你一同去流州的忠心耿耿的部下。”
“你总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为你拼命。”
“此事公主倒是提醒我了,我是该在去流州前,多赚些钱”叶承安眼睛微微一眯,心中已然有了打算,“我记得,北境为向公主展示实力,除了兵马校阅之外,还特于明日设下千雄宴,邀朝廷来使、北境内臣、西域商队三方势力共同参与切磋。”
“在此宴中,无论文斗武斗拔得头筹者,俱都有三万两白银的赏钱。”
“你想参加千雄宴?还想在千雄宴中拔得头筹?叶承安,究竟是你疯了?还是本宫听错了?”赵雪拂发誓,她这辈子都没有如今夜这般无语过,“你知不知道,参加千雄宴的,可不都是老北境王你外公的旧部,大多都是苏婉柔和叶景澜的人,他们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对你手下留情、让你在千雄宴上出风头的!”
“不必他们手下留情,我也有办法在千雄宴上拔得头筹。”面对赵雪拂的质疑,叶承安始终是那副淡然自若的模样,“不信,公主不妨与我打个赌?”
“你想赌什么?”赵雪拂问。
叶承安道,“在下囊中羞涩,想先与公主借一万两银子,千雄宴后归还,若我不能拔得头筹,欠款双倍奉上;但反之,若我给公主带来了意外之喜,那这钱,就当做公主输给我了,分文不还!”
“怎样,公主敢与我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