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散，天边泛起灰白。张林站在点将台前，手中握着一卷战功簿，身后是整列待命的将士。营中火把尚未熄灭，映照出他脸上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
文书官捧着竹简上前，准备宣读赏单。
台下士兵站得笔直，将领们按剑而立。有人目光落在前方旗帜上，有人悄悄扫视左右同僚。一名校尉站在百夫长队列末尾，手指紧了紧腰间刀柄。
“开始。”张林说。
文书官展开竹简，声音清晰：“虎卫营典韦、许褚，率部突入中军，斩敌将二人，俘敌三百，记首功一等，赐铁甲一副、良马一匹、田契十五亩。”
众人点头。这功劳实打实，没人不服。
“陷阵营高顺部，三轮推进，封锁断口，击溃敌右翼，记首功一等，全队每人加粮两石，队长赐布十匹。”
又是一阵低声应和。
“游骑徐晃部，穿插左翼，焚毁辎重，断敌退路，记首功一等，赏银五十两，骑兵每人增配箭矢三十支。”
再往下，押粮队、传令兵、医棚值守也都有赏。
那名校尉突然抬头，声音不大却足够周围听见：“我部三度冲锋，两次破阵，为何只记二等？”
旁边一人拉了拉他衣袖，低声道：“别说了。”
校尉没动，盯着台上。
张林听见了。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抬手示意文书官停下。
全场安静下来。
张林翻开战功簿第一页，指着一条记录：“你部确有三次冲锋。第一战，从东面撕开缺口，杀入敌阵纵深，此为大功，记一等。”
他翻到下一页：“第二战，未等号令便擅自深入，侧翼暴露，致敌反扑，若非关羽及时接应，险些被包抄。此战虽破阵，但违令在先，功过相抵，故记二等。”
校尉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张林继续：“第三战，你部接令后稳步推进，配合得当，无失误，已计入总评，合并定级。”
他说完合上战功簿，看向台下：“赏非私恩，乃据实录。每一笔都来自战场回报，每一条都经三名军官核对。若有异议，可当场提，我会答。”
台下没人再出声。
张林转头对文书官：“重新核定两名百夫长战绩。”
文书官快速翻页。
“原属左翼步卒营百夫长赵七，带人连破两道栅栏，救出被困友军十二人，原定二等，现升一等。”
“原陷阵营副队正李成，在敌溃退时组织追击，俘敌六十，缴战马八匹，原定二等，现升一等。”
两人被点到名字，愣了一下才上前领命。
张林当场下令：“赐铁甲一副、良马一匹、田契十亩。其子弟可入讲武堂旁听三月。”
人群中有骚动。不是不满，而是震动。
有人小声说：“原来真能改。”
另一人接话：“只要你打得实，做得真。”
张林走下台阶，走到那名校尉面前：“你叫什么名字？”
“陈平。”
“你在哪一营？”
“前锋营，隶属张辽麾下。”
张林点头：“你部战绩我都看过。若非第二战冒进，本该列一等。现在记下这一条，下一仗补回来，当场就能升。”
陈平低头抱拳：“末将知错。”
张林拍了拍他肩膀，转身回到点将台上。
“今日论功，不看职位高低，不看出身先后。只看做了什么，做成多少。”
他扫视全场：“有人押粮一日，记大功，因他送的是最后一车粮草，前线若断炊，全军必乱。有人冲阵三次，只记二等，因他两次违令，一次脱节。这不是我一人说了算，是战场事实如此。”
台下将士听得清楚。
一名老卒低声对身旁新兵说：“以前打仗，谁砍的头多谁有功。现在不一样了。”
新兵问：“怎么不一样？”
“现在连你什么时候冲的、有没有听令、有没有帮队友，都记下来了。”
张林最后宣布：“自今日起，各营设战功登记员，每战结束一个时辰内上报详细战报。三日内公示，接受复核。若有虚报，主官同责。”
命令传下，各营军官纷纷记下要点。
仪式结束，人群开始散去。
几名将领围上来，其中一人拿着一份补充材料：“主公，这是我部昨夜整理的夜袭细节，有三人应追加半功。”
张林接过，看了一眼：“放文书处，三日后统一复核。”
另一人问：“若有人故意压下属功劳呢？”
“查实后，削职。”
那人不再说话。
张林站在点将台边缘，望着远处练兵场。已有士兵自发开始晨训，口号声整齐划一。
亲卫走来，为他披上外袍。
他没动，手仍握着战功簿。
练兵场上，一队新兵正在演练方阵转换。带队的是个年轻什长，声音嘶哑却有力。他们动作还不熟练，但没人偷懒。
张林看了一会儿，转身朝主营议事厅走去。
路上遇到两个辅役队员，正推着一辆木车，车上堆满箭杆。见他过来，连忙让到一边。
“你们是哪个队的？”
“回大人，是昨日刚编的第五辅役组。”
“做什么活？”
“削箭杆、绑羽翎，今日要交三千支。”
“几点开工的？”
“卯时三刻。”
张林点头走过。
议事厅门前，荀彧不在，只有几名文书兵在门口整理卷宗。见他到来，立即让开。
他走进厅内，将战功簿放在案上。
外面太阳已经升起，光线照进半边屋子。
一名传令兵快步进来：“报告，北面巡逻队发现烧过的灶坑三处，位置在旧哨线外五里。”
张林抬头：“几时的事？”
“今晨酉时初刻。”
“通知徐晃，带十人去查，不要惊动周边。”
传令兵领命离去。
张林坐下，打开战功簿最后一页。上面写着一行未完成的名单：待复核人员七人，涉及三场战斗细节存疑。
他提起笔，蘸墨。
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窗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门被推开，一名士兵冲进来，盔歪甲裂，胸口剧烈起伏。
“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