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的门帘被掀开一半,文书兵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份急报。他的靴子沾着泥,呼吸急促,显然是一路快马加鞭赶来。
张林没有看他。
他只是把手从那张写着八字方针的纸上移开,缓缓站起身。灯火映在他脸上,轮廓分明。他走到案前,将那张纸轻轻翻了个面,然后举起,放在灯下。
所有人都能看见那八个字:以守为基,伺机而动。
下面四字:内外并举,蓄力待发。
门外风声未停,但营帐内的空气已经变了。
“进来。”张林开口,声音不高,却压住了所有杂音。
文书兵低头走入,脚步放轻。他本想立刻呈报黑石沟的新脚印,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他看见满帐的人——武将列于左,谋士立于右,人人目光盯着主位,没有人看自己。
张林也没有接他的话。
“敌情常有。”他说,“但我们不能永远被牵着走。”
他放下手中的纸,走向舆图。那幅天下舆图挂在墙上,从幽州向西,横跨并州、冀州,再往南,直指中原腹地。
“过去一年,我们筑墙、修路、练兵、安民。”他的手指划过地图上的每一处标记,“不是为了躲在墙后苟活,而是为了让这方土地,成为撬动天下的支点。”
他转身,面对众人。
“鲜卑退了,黄巾灭了,可乱世未平。若我们止步于此,不过是下一个被人觊觎的肥肉。”
帐内一片寂静。
典韦握紧了拳,许褚挺直了背,张辽的手按在刀柄上,高顺眼神微闪。他们听得多是守土、防边、清匪,这是第一次,有人把“天下”二字说得如此直接。
“你们手中的刀,”张林看向诸将,“不该只用来守门,更该用来开路。”
他又转向文臣,“你们笔下的策,不该只用于理政,更该用于定鼎。”
徐庶低头,指尖摩挲着袖口边缘。郭嘉嘴角微动,眼中光亮一闪。荀彧站得笔直,目光沉稳。贾诩不动声色,但笔已提起,在册子上写下“大业”二字。
没有人说话。
可气氛已在变化。
张林等了几息,等这份沉默沉淀下来。
然后,他走下主位,站到众人中间。
“我不是要打哪一仗。”他说,“我是要让所有人知道——从今日起,我们不再只是求存,而是要争天下。”
话音落下,张辽第一个抱拳,单膝跪地:“愿随主公,踏破山河!”
高顺紧随其后,陷阵营统帅之姿不减分毫:“陷阵营,随时待命!”
徐晃抱拳应声:“末将在!”
关羽抚须点头:“兄长所向,义不容辞。”
典韦大吼一声:“杀出去!老子早就等够了!”
许褚跟着吼:“谁挡杀谁!”
声音一层叠一层,震得帐顶灰尘簌簌而落。
谋士群中,徐庶抬眼,看向张林。他没有跪,也没有喊,只是轻轻点头。郭嘉笑了,笑得很深,也很远。荀攸提笔记录,陈群合上律法卷宗,田丰虽皱眉,却未出言反对。沮授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有决断。
张林看着他们。
一个都没少。
这些人,有的来自战场,有的来自荒野,有的曾为敌将,有的本是寒士。如今,他们站在这里,不是因为命令,而是因为认同。
他知道,这一刻,战略不再是纸上的字,而是刻进了每个人的血里。
“这一仗打完了。”他声音低下来,却更重,“下一仗,才刚刚开始。”
全场安静。
刚才的激昂并未散去,反而沉了下来,变成一种更结实的东西。
就在这时,文书兵终于找到机会开口:“禀……禀主公,北谷关急报,黑石沟发现新脚印,是今夜留下的,人数不明,方向朝北。”
没人动。
张林也没回头。
他只是抬起手,示意文书兵退下。
然后,他重新看向舆图,手指落在并州与冀州交界处。那里还是一座无名之地,地图上只有一个圆点。
“三个月内,我要在那里建一座城。”他说,“名字叫‘定北’。”
“半年内,我要并州北部归附部落增至十二部。”
“一年内,我要幽州粮产翻倍,铁器自给,骑兵扩至三万。”
他顿了顿,声音不变:“这些不是目标,是命令。”
帐内依旧无人言语。
可每个人的站姿都变了。
张辽的肩松了一瞬,随即绷紧。高顺的手按在腰间剑柄,指节发白。典韦咧嘴笑了。许褚搓了搓手掌。徐晃低头记下“定北”二字。关羽望着舆图,眼神深远。
谋士这边,徐庶已摊开竹简,准备拟政令。郭嘉靠在柱边,嘴角带笑,仿佛早已算到这一步。荀彧缓缓取出随身小册,写下“屯田扩产”。贾诩不动,但笔尖已蘸好墨。田丰欲言又止,最终闭嘴。沮授轻叹一声,却提起了笔。
张林没有再多说。
他知道,话已说完,意已传到。
现在,只需要等。
等这股气,在每个人心里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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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这支队伍,真正准备好去争那个最重的东西。
帐外风停了。
巡逻士兵走过营道,火把照亮地面。信鸽在笼中扑翅,文书兵退回值班营帐。主营灯火通明,像一座不眠的城。
张林仍站在舆图前。
他的影子投在地图上,从幽州一直延伸到冀州,仿佛一条看不见的线,贯穿南北。
郭嘉走了两步,靠近徐庶:“你觉不觉得,他今天不像在议事,像在登基?”
徐庶没答,只低声说:“他早就在心里登过了。”
郭嘉笑了:“所以,我们才是陪他走完这条路的人。”
帐内,张辽低声问高顺:“训练多久能完成?”
“五日一轮,十日可成战备。”高顺答。
“我带轻骑,三天就能摸到黑石沟。”张辽说。
“不用急。”徐晃插话,“他没下令,就是在等。”
“等什么?”典韦问。
“等我们自己想通。”关羽说,“不是为主公打,是为自己打。”
这话落下,帐内又静了一瞬。
然后,是接连不断的回应。
“老子早就不想蹲墙头了!”典韦吼。
“陷阵营从不后退。”高顺说。
“只要主公下令,明日就可出发。”徐晃道。
谋士群中,荀攸低声对陈群说:“律法也得跟上,新地需新规。”
陈群点头:“我已拟了草案。”
贾诩忽然开口:“草原不会坐视,必有反扑。”
“那就让他们来。”田丰冷声说,“我们不是去年的我们了。”
沮授抬头:“但也不能轻进。先稳内部,再图外扩。”
张林听着。
一句都没漏。
他知道,这些人已经开始思考下一步了。
这才是真正的转变。
从前是他推着走,现在是他们自己往前冲。
他转过身,重新走上主位。
“我知道你们都想动。”他说,“但我不会现在下令。”
众将抬头。
“我要你们记住今天的话。”他环视全场,“记住你们为什么愿意打这一仗。”
“因为这不是防守。”
“不是复仇。”
“也不是为了抢地盘。”
“是为了让这片土地上的人,不再挨饿,不再逃亡,不再被掠夺。”
“是为了让我们的孩子,将来出生时,不用听见战鼓,不用闻见血腥。”
他停顿,声音更沉:“我要的,是一个不用再打仗的天下。”
帐内彻底安静。
没有人喊,没有人动。
可有些人的眼眶红了。
典韦低下头。许褚咬紧牙。张辽的手微微发抖。高顺闭上了眼。徐晃看着地面,久久未语。
文臣这边,徐庶抬手擦了下眼角。郭嘉收起笑,神情罕见凝重。荀彧深深吸了一口气。贾诩放下笔,第一次没有冷笑。
张林看着他们。
他知道,这一刻,不只是战略定了。
人心,也定了。
“你们回去。”他说,“准备吧。”
“我不说什么时候动手。”
“但当我说出第一个字时,我要所有人, ready。”
ready这个词脱口而出,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但他没有解释。
他知道他们会懂。
众人陆续起身,抱拳行礼,退出营帐。
脚步声远去,灯火未熄。
张林仍站在原地。
舆图上的“定北”二字,是他亲手写下的。
他盯着那个点,很久。
帐外传来一声短促的哨响。
是换岗。
接着,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名游骑奔入主营,跳下马,快步走向值班营帐。
他手里拿着一份新的探报。
张林听见了。
他没有叫人。
只是伸手,再次将那张写着八字方针的纸压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