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的手停在半空，筷子悬着，一粒米落在案上。他没有去捡，目光落在郭嘉脸上。
“你刚才说乌桓贪利……我倒想听全了。”他的声音低了些，“若我们反收买他们，许以盐铁、布帛，能否让他们临阵倒戈？”
郭嘉端起酒杯，将最后一点残酒喝尽，放下杯时动作很轻。
“不必全收买，只需让一部动摇。”他说，“鲜卑各部本就互不信任，单于靠分好处才聚在一起。若有风声传出，说某部已与主公私通，其余人必生疑心。疑心一起，战力自溃。”
徐庶坐在一旁，手指轻轻敲了下桌面。
“此计省力。”他说，“比正面交锋更有效。人心一乱，未战先败。”
张林点头，把筷子放下，双手撑在案上。
“那就双管齐下。”他开口，“一面散布流言，就说乌桓首领已暗中归附，我们派人送去粮草兵器。再派细作潜入丁零营地，故意留下假信。让他们自己查，自己吵。”
他顿了顿，“另一面，我们可真接触最弱的一部。不签约，不立誓，只送些布匹药材，示好但不承诺。让他们犹豫，不敢全力来攻。只要拖住一个月，我们的烽燧连庄就能建完。”
郭嘉微微颔首：“正是。敌不动，我们动。敌若动，我们已有准备。”
张林抬眼看向地图，指尖划过北谷关到雁门一线。
“先保这一线。”他说，“二十日内建成烽燧连庄。游骑轮巡其余地段，每村设哨长，遇敌点火，邻村接力传信。不求处处坚固，只求消息快。”
徐庶接话：“人力不够，木材也缺。若全境铺开，难以为继。”
“那就集中。”张林语气不变，“先把主干道沿线的村子连起来。北谷关、雁门、平城、马邑，这四个点先通。百姓看到有用，自然愿意出人出料。”
郭嘉补充：“不仅要传信，还要教百姓藏粮藏人。”
他指向地图上的村落，“挖地窖，藏粮食。家家户户通地道，敌军来了，人进洞，粮入库。他们抢不到东西，白跑一趟，下次就不愿来了。”
张林猛地一拍案：“对！民心才是最长的防线。”
他站起身，走到帐中沙盘前，手指拨动几座小木屋的位置。
“传令各县令，组织百姓演练避难。官府出一半木料，其余自筹。每村选青壮为哨长，发铜哨，夜巡放哨。敌情一至，立刻点火，三炷香内必须传到下一个村子。”
徐庶记下要点，低声重复一遍。
郭嘉看着沙盘，忽然道：“诸公才高，但各自为政，易有盲区。”
张林回头：“怎么说？”
“荀彧管民政，贾诩掌奇谋，您听徐先生理刑名，我若只提边防，难免遗漏。”郭嘉直视张林，“孤灯难照全域。不如每月初一，召集所有谋士共议大事，统一对策。您主持，我们发言。既可集思广益，也能避免重复或冲突。”
张林没说话，来回走了两步。
“明日就开第一次。”他停下脚步，“议题由你牵头准备，重点放在三件事：并州豪强清查、边堡建设进度、假消息散布安排。”
郭嘉摇头：“我不牵头，只提议。会议由您主持，议题大家提。我只是提醒，不能让它变成走过场。”
张林笑了：“你倒是清楚分寸。”
他坐回案前，拿起笔，在纸上写下“谋士会议”四字。
“那就定下规矩：每月初一，不得缺席。议事不拘身份，言者无罪。谁有新情报，当场通报。谁有不同意见，当面提出。散会后，由徐庶汇总成策，我批阅后下发。”
徐庶点头：“我即刻整理细作回报，天亮前送您案上。”
张林又问：“并州豪强那边，怎么查？”
郭嘉答：“抓几个大的，震慑其余。但对那些动摇未定的，留一条路。限期自首，交出赃款，便可减罪。有人为了活命，会揭发别人。内患自解。”
“一边打，一边拉。”张林重复一句，“让敌人自己乱起来。”
他提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圈住并州位置。
“名单一旦确认，立即抓捕。家产充公，罪证公示。但凡供出同党者，可免死罪，流放边地为役。”
徐庶提醒：“有些家族背后牵连广，怕引发动荡。”
“那就连根拔。”张林语气平静，“我宁可得罪权贵，也不能让后方起火。你明日拟出初步名单，我亲自过目。”
郭嘉接着说：“还可放出风声，就说我们已掌握全部名单，正在逐个核实。有些人坐不住，就会先动手，反而暴露。”
张林点头：“这招好。让他们自乱阵脚。”
他转向徐庶：“你那边，把最近三个月的税账、粮运记录调出来。凡是异常调动的，列为重点。”
徐庶应下。
张林又问郭嘉：“你说联军如沙袋，一戳就散。那我们第一击，该打哪里？”
“打最强的。”郭嘉答得干脆。
张林一怔：“不是打弱吗？”
“正因他们强，其余部族才依附。”郭嘉解释，“若最强一部被重创，其余人立刻失去依靠。他们会怀疑单于能力，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目标。军心一散，不战自溃。”
“而且。”他补充，“我们若专挑弱的打，反而显得无力。打强的，才能立威。”
张林沉思片刻，缓缓点头。
“那就定下策略：对外散布乌桓已降的假消息，制造内乱；对内加快烽燧连庄建设，教百姓藏粮藏人；设立谋士会议，整合情报；清查并州豪强，打拉并用；首战目标，直指鲜卑主力。”
他提笔在纸上写下“发展新策”四字，圈了起来。
“这五条，就是接下来的方向。”
帐内一时安静。
烛火跳了一下，映在三人脸上。
张林低头看系统界面，脑中响起轻微震动。一行提示浮现：【重大战略建议已录入，等待执行反馈】。
他没有抬头，只是伸手摸了摸剑柄。
“明日卯时三刻，你我再议一遍议题。”他对郭嘉说。
郭嘉拱手：“遵命。”
徐庶起身：“我这就去整理细作回报，天亮前送您案上。”
张林坐着没动，目光仍落在沙盘上。北谷关的模型旁，有一枚铜符静静摆着，是昨日从俘虏粮车暗格中发现的。
他的手指慢慢移过去，指尖触到铜符边缘。
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