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站在议事厅中央,手里还攥着那份《盟务对接清单》。阳光从窗缝斜照进来,落在他手背的旧伤上。徐庶快步走入,抱拳行礼。
“主公。”
张林把清单递过去。“今日起,所有来自幽州的情报,必须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你亲自核验内容,查清楚每一条消息的来源和时间。”
徐庶接过纸页,低头看了一遍。“属下明白。即刻设立专责班子,抽调识字兵卒担任信使,分三路传递,主道走快马,山径派轻骑,夜路设暗哨接应。”
“还要加一道工序。”张林说,“所有情报进出,必须用新编的暗语转译一遍。不能让人在路上截了原话。”
徐庶点头记下。“另外,需定下回执制度。每份情报送达后,接收方要以火漆印加指痕确认,防止伪造。”
“准。”张林说完,转身走到案前,提起笔在空白竹简上写下“情报司”三个字。“这个机构今天就立起来,由你直管。人选你自己挑,但必须是我信得过的人。”
徐庶应声退下。
不到两个时辰,第一份情报送到了。
是刘虞方面派信使快马送来的一卷布条,上面写着几行字:乌桓部众集结于辽西口外,兵力不明;鲜卑使者近日进入蓟城,停留两日离去;黑山贼余党有踪迹出现在代郡北部,具体人数不详。
张林看完,把布条递给刚赶来的徐庶。
“乌桓南下?可三天前他们还在与鲜卑互市。”徐庶皱眉,“若真有大军压境,不可能毫无征兆。而且互市未散就突然出兵,不合常理。”
“还有这条。”张林指着最后一句,“黑山贼的消息只有一句话,没时间,没地点,也没目击者。像是随便写的。”
“可能是试探。”徐庶说,“也可能是他们自己也不确定,先把风声放出来。”
外面传来脚步声,一名文书官入内禀报:“边境三哨所刚刚回报,辽西方向无异常烟尘,牧民照常放牧,未见兵马调动迹象。”
张林盯着地图上的辽西口。“那就先按小股扰边处理。传令下去,三哨所巡查频次翻倍,每日至少往返两次。田豫带五百轻骑轮驻,随时待命。”
“是否要主动出击?”文书官问。
“不。”张林摇头,“没有确切目标,不出境。只守不攻,等对方先动。”
文书官退出。
徐庶留下继续整理情报。他让文吏把近五日所有消息并列排开,逐条比对时间、路线和表述方式。发现关于乌桓的两条信息出自不同人手笔,且间隔不到一个时辰,却说法矛盾。
“有人在故意混淆视听。”徐庶对张林说,“要么是幽州内部有分歧,要么是消息被篡改过。”
“也可能是敌人放的假消息。”张林说,“借刘虞的手传给我,让我误判形势。”
两人沉默片刻。
“不能再靠别人给消息了。”张林站起身,“我们得有自己的耳目。”
当夜,他召来一名身穿便服的男子。此人脸上有道刀疤,走路无声。
“扩编‘耳目营’。”张林下令,“在各郡县、关隘、商道布点。重点盯三类人:外来流民、频繁往来的商人、打听军情的说客。”
刀疤男点头。
“每个据点至少两人,互相监督。每月轮换一次,防止被收买。传递消息用密写药水,烧毁原件。”
他又拿出一份写好的《谍报章程》。“七条规定你拿去抄发下去。第一条,情报必须标注具体时间、地点、目击者姓名;第二条,虚报者斩;第三条,延误一日降一级;第四条,破获敌情者赏百钱起步;第五条,所有回报必须经双重验证才能采信;第六条,禁止私自行动,一切听指挥;第七条,家人纳入优抚名录,战死者厚葬。”
刀疤男接过章程,抱拳离去。
第二天清晨,第二批情报送达。
这次是竹筒密封,盖有刘虞私印。内容提到:袁绍遣使前往公孙度残部营地,双方密谈半日;另有一支不明身份队伍携带兵器,沿太行山东麓南下,疑似投奔黑山。
徐庶看完,立刻指出问题。“袁绍为何此时接触公孙度?前者在河北,后者已败,毫无价值。除非……他是想借这支残兵牵制我们。”
“还有这支南下队伍。”张林说,“走得太慢。若是投奔贼寇,该隐蔽前行。敢白天赶路,说明不怕被人看见。要么是打着旗号招摇,要么就是有人默许他们通过。”
他叫来亲兵。“通知田豫,加强辽西巡查的同时,盯住太行道口。发现任何成队武装人员,立即上报,不得擅自拦截。”
亲兵领命而去。
中午时分,徐庶带来初步研判报告。
他认为乌桓大规模入侵的可能性极低,当前更可能是派出小股骑兵骚扰边境,试探防备力度。至于黑山贼动向,因信息太少,无法判断真假,建议派细作潜入代郡查探。
张林批准。
下午,他亲自审阅第一批由“耳目营”传回的密报。
其中一条提到:一名自称冀州商人的男子,在昌平连住五日,每日询问驻军调动情况;另一条说,有个脚夫在卢龙塞附近高价收购旧军袍和断箭头。
张林把这两条记下。“派人盯住那个商人。脚夫的事交给协调司,查他货物来源。”
傍晚,徐庶再次入厅。
“今日共收到来自幽州的三条情报,两条重复,一条为新。”他说,“关于袁绍使者的后续消息称,其离开公孙度营地后,并未返回邺城,而是转向西北,进入云中地界。”
“云中?”张林眉头一紧,“那里靠近匈奴旧地。他去那里做什么?”
“不清楚。”徐庶摇头,“也没有提他会见何人。消息到此为止。”
“这就不对了。”张林站起身,“袁绍若真有动作,不该只传半句。要么是刘虞不想说全,要么是他自己也没掌握。”
“属下以为。”徐庶低声说,“我们目前所知的一切,都来自同一渠道。一旦对方选择隐瞒或误导,我们将毫无防备。”
张林盯着墙上那幅北境舆图。幽州的位置已被他画了个圈,现在他又在并州、冀州和代郡分别点了三点。
“从明天开始。”他说,“所有重要情报必须有两源以上交叉验证。单一路线传来的内容,只能作为参考。”
“另外。”徐庶补充,“建议设立紧急等级制度。普通消息用青布条,紧急用红布条,最高危用黑布条加铜铃。收到黑铃者,必须一个时辰内送达主营。”
“准。”张林说,“马上执行。”
天色渐暗,亲兵送来晚饭,他没动。
桌上摊着最新一份来自代郡的密探回报。纸页一角沾了泥渍,字迹有些模糊。上面写着:黑山余部确有活动,近十日已有三批人马汇合,驻地位于飞狐岭以北,具体人数不清,但夜间可见火光连片。
张林用手指摩挲着那行字。火光连片,说明不是小股流寇。可为什么刘虞的情报里只提了一句?
他提起笔,准备批注命令。
门外传来脚步声,亲兵候在帘外。
“主公,西山口巡逻队有急报。”
张林放下笔。
“讲。”
“他们在路边发现一具尸体。是个信差打扮的人,身上没有文书,但右手紧握一块烧焦的布片。送去辨认的人说,那布的质地,像是我们发给幽州信使用的那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