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林的手指还停在扳机上，阳光从工坊屋顶的缝隙照进来，落在编号“07”的连弩上。他缓缓松开手，把弩放回原位，转身对陈匠人说：“从现在起，这地方加派守卫，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能进。”
陈匠人抱拳点头，脸上带着疲惫，但眼神坚定。
张林走出工坊，风迎面吹来，带着铁炉未散的热气。他抬手招来亲兵，低声吩咐：“去校场，把典韦和许褚叫来，就说有要事。”
亲兵立刻跑走。
张林回到工坊，亲自挑了两具连弩，检查了箭槽、机括和弦索，确认无误后，一手提一具，朝营地中央的空地走去。那里地势平整，四周开阔，远处插着几排训练用的草靶，是试射的最佳位置。
他刚站定，典韦就大步冲了过来，铠甲哗啦作响。他一看到张林手里的东西，脚步顿了一下。
“这是啥？”他问。
许褚也到了，站在典韦旁边，目光盯着那两具黑漆漆的武器。
张林没说话，先把一具连弩递给典韦。典韦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手指在弩臂上来回摸。
“这玩意儿能打十支箭？”他问，“一次？”
“对。”张林说，“不用拉弦，也不用换箭，扣住扳机就能连发。”
典韦不信，抬起手就想试。
“等等。”张林拦住他，“先听我说完。”
他指着百步外的三组厚木板夹皮甲的靶子：“那是模拟敌军盾阵的。你俩一人一具，对着靶子打一轮。”
典韦咧嘴笑了：“行啊，要是真能打穿，我回去就把我的双戟挂墙上。”
许褚没笑，但他已经伸手接过另一具连弩，低头研究机关结构。
“这卡榫怎么动的？”他问。
“靠后座力推动。”张林说，“第一支箭射出，机关自动送第二支，一直到十支打完为止。”
许褚抬头：“比弓手齐射还快？”
“更快。”张林说，“十支箭几乎是同时出去的。”
典韦已经等不及了，站到发射线上，双手握紧连弩，对准最左边的靶子。
“我来了！”
他扣下扳机。
“咔咔咔——”
一连串清脆的机括声响起，十支短矢瞬间离弦，呼啸着飞向靶心。箭雨落下时，整块木板都在震，十几根箭密密麻麻钉在上面，有几支甚至穿透了双层木板，箭尾还在抖。
典韦愣住了。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连弩，又抬头看靶子，猛地转头看向张林：“真他妈快！”
许褚没说话，直接走到右边发射线，举起连弩，瞄准中间靶子，扣下扳机。
又是十支箭射出，覆盖面积更大，但最后一支箭落地点离靶子只差几步。
许褚放下连弩，挠了挠头：“射得密，可距离不够。一百二十步外，箭就落空了。”
张林点头：“确实，射程还能提。”
他走到许褚身边，看着远处山脊：“如果能在一百五十步外压住敌阵，就能在他们冲锋前打乱队形。”
典韦提着连弩走过来：“再来一次！让我打远点！”
张林摇头：“今天就到这里。这批连弩刚做好，还没经过实战检验，不能过度使用。”
“那啥时候能用？”典韦问。
“很快。”张林说，“敌军就在两里外扎营，不会一直不动。我们得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火力。”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士兵，都是听到声音赶来的。他们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但眼睛都盯着那两具连弩，有人小声议论。
“一个人打出十支箭……”
“比十个弓手还猛……”
“那要是五十具一起放呢？”
张林听见了，没阻止。他知道这种话会传开，也会让全军士气上涨。
他拿起自己带来的那具编号“07”的连弩，翻过底部细看。靠近扳机的位置，那道细痕还在。他记得陈匠人说过的话——铜件撑不过一场大战。
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把连弩背到身后，对典韦和许褚说：“你们两个，明天开始带亲兵来练。目标是闭眼装弹、盲操机关，做到三息内完成上弦、定位、射击。”
典韦拍胸脯：“没问题！”
许褚点头：“我回去就安排人手。”
张林扫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远处敌营的方向。烟尘依旧未散，对方没有动静，但那种压迫感越来越强。
他知道张角不会等太久。
连弩已经造出来了，虽然不完美，但它能让士兵看到希望。只要打出第一轮箭雨，敌人就会明白，这支军队不一样了。
“今天试射的事，不要到处说。”张林说，“尤其是细节，比如射程、威力、结构，一个字都不能外传。”
典韦收起笑容：“明白。”
许褚也正色道：“军令如山，我们不会乱讲。”
张林点头：“好。现在你们去召集各自部下，准备明日训练。我要让所有精锐都学会这东西。”
两人领命，转身离开。
张林站在原地没动。他再次拿出编号“07”的连弩，轻轻拉动机关，听着那熟悉的“咔咔”声。声音很稳，但越往后，机括的咬合似乎慢了半拍。
他记下了这个变化。
太阳偏西，工坊方向传来收工的钟声。几名工匠扛着工具走出来，守卫已经到位。张林看了片刻，转身朝中军帐方向走。
刚走几步，一名传令兵从侧营跑来，单膝跪地：“主公！敌营有动静，前锋已向前推进五百步！”
张林停下脚步。
“他们想试探？”他问。
“像是。”传令兵说，“但没列阵，也没喊话。”
张林眯眼望过去。敌军确实在移动，但速度很慢，像是在观察。
他把手里的连弩交给亲兵：“拿去保管，明天要用。”
亲兵接过，小心收好。
张林站在营地边缘，看着敌军方向。他知道对方也在看这边。也许他们已经听说了什么，也许他们只是按计划施压。
但没关系了。
连弩已经试过，效果超出预期。虽然有缺陷，但它能让战局倾斜。
他需要更多时间改进材料，也需要更多人掌握使用方法。但在那之前，他必须让敌人先尝到滋味。
“传令下去。”他说，“今晚全军戒备，轮流值守。连弩小组优先休息，明日辰时开始第一轮实战组合训练。”
传令兵领命而去。
张林没回帐，而是走向校场角落的兵器架。他翻出几具备用连弩，一一检查。每一具的弩臂都泛着冷光，箭槽整齐，机括完好。
他抽出一支短矢，在指尖转动。箭身比普通箭短，但更粗，头部是特制的三棱破甲锥。
这种箭能在近距离穿透轻甲，配合密集发射，足以撕开盾阵。
他把箭插回槽中，合上盖子。
远处，敌军前锋已经停在射程边缘。几个骑兵在来回奔跑，像是在传递命令。
张林站直身体，握紧手中的一具连弩。
他知道下一仗不远了。
他也知道，这一仗，必须用连弩打开局面。
他抬起手，把连弩举到眼前，瞄准敌军方向。
手指轻轻搭上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