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把炭灰吹散了一角，张林的手指停在半空。他没有再补那道线。
他睁开眼，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天光已经亮了一些，战场上还有人在走动，但声音比刚才小了。他知道时间不多。
他转身对身后的传令兵说：“去叫各部校尉，马上到主将台前集合。”
传令兵立刻跑开。
张林走到沙地前，捡起一根木棍。他在地上画了一个形状。这个阵不是书上有的，是他自己想出来的。分三层，前后左右都有安排。
第一个校尉赶到时，张林已经开始讲解。
“前军为虚。”他用木棍指着最前面的一段线，“放少量步兵出去，列散阵，看起来像是还没整好队形。他们不许主动进攻，只许后退，引敌人进来。”
校尉点头记下。
“中军为实。”木棍移到中间，“陷阵营列盾墙，守住谷道最窄处。他们要慢退，每退五步，就停下一轮齐射。弓弩手藏在两侧坡上，箭上绑火油布，等命令再点火。”
又一个校尉赶来。
“后军藏奇。”张林继续说，“两支轻骑，一支埋在左后山沟，一支在右后林边。他们不动，直到我举红旗。红旗一扬，左骑封入口，右骑堵出口。不准提前冲，也不准晚了。”
他顿了顿，看着三人：“这个阵靠的是节奏。前军退得不能快，也不能慢。中军压得住，才能让敌人觉得能赢。等他们全进来了，两边檑木滚下，火雨落下，后路一断，他们就出不去。”
三人听完，面露惊色。
“这阵……以前没见过。”
“没见是正常的。”张林说，“这是我刚定的。你们只要照做就行。”
他下令开始布防。
前军五百人出列，穿着破损的甲，手里拿的也是旧兵器。他们走到谷口外，三三两两地站着，看起来混乱不堪。有人还故意摔了一跤，引得黄巾军那边传来喊笑。
陷阵营开始移动。高顺亲自带队，在谷道中间搭起双层盾墙。后面跟着弓手，每人十支火箭。两侧山坡上，士兵把檑木推到边缘，火油桶摆在旁边，只等一点火星就能烧起来。
轻骑悄悄撤到后方隐蔽处。张林派人送去密令：没有旗号，谁也不准动。
他自己登上高台，坐在主位上。手里拿着一面红旗，放在膝盖边。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站起来巡视。他就这么坐着，像一块石头。
波才在对面山上看到了这一幕。
他原本正在收拢败兵，准备再战。可当他看到张林军前军散乱、中军似乎未稳的样子，眉头皱了起来。
“他们在干什么？”他对身边将领说，“刚才不是打得很好吗？怎么现在像乱了？”
将领摇头：“看不清。可能是伤亡太大，整队困难。”
波才盯着那片区域看了很久。他看到有些士兵在搬东西上山，但动作很慢。他还看到谷口前的队伍松松垮垮，连旗帜都没举正。
但他也看到了高台上的张林。
那个人坐着，一动不动。
波才心里有点不安。可就在这时，远处升起几股黑烟。
那是烽烟。
张林下令点燃的。
波才脸色变了。“他是在等援军？”
他立刻想到，如果张林有援军，现在不打，等对方合围就完了。
“不能再拖！”他大吼，“全军压上！趁他们还没准备好，给我冲进去！杀光他们！”
鼓声响起。
黄巾军呐喊着冲了出来。人数比之前多。他们举着刀，扛着梯子，直扑谷口。
前军五百人看到敌军冲来，立刻按计划后退。他们跑得不算快，有些人还回头射箭，打中几个前锋，然后继续退。
黄巾军以为胜机已现，冲得更猛。
他们一头扎进了山谷通道。
一开始很顺利。地面平整，宽度够走十人并行。他们越冲越深，眼看就要追上前军。
就在最前面的士兵踏入中段区域时，异变突生。
脚下突然塌陷。十几个坑早就挖好，上面盖着草和薄木板。冲在前面的人马全部掉进去。有的腿断了，有的被下面的尖木刺穿。
后面的来不及停，踩着同伴往上爬。
就在这时，两侧山坡上火光一闪。
檑木带着火焰滚了下来。每一根都几百斤重，砸在人群里，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断响起。火油桶也被推下，砸碎后燃起大火，浓烟瞬间弥漫。
头顶上，火箭如雨落下。每一支都带火，落在人堆里，衣服、头发全都烧了起来。
黄巾军乱了。
有人想往前冲，发现前面陷阵营已经立起盾墙。高顺站在墙后，一声令下，弓弩齐发。火箭穿透盾缝，射倒一片。
有人想后退，却发现退路上已经被倒下的檑木和燃烧的车辆堵死。几匹马拉着破车横在那里，显然是早有准备。
整个山谷通道变成了一条火巷。
波才在山上看得清楚，脸色铁青。
“这是个圈套！他早就布置好了！”
他立刻下令：“鸣金！让部队撤出来！快！”
可已经晚了。
里面的士兵挤成一团，互相推搡。前面的被盾墙挡住，后面的还在往里冲。火势越来越大，空气变得灼热，呼吸都困难。
有人开始丢武器，趴在地上想躲火。有人疯了一样砍自己人，只为抢一条活路。
张林坐在高台上，仍然没有动。
他的手放在红旗上，但还没有举起。
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右后方的轻骑已经就位，左后方的也已准备完毕。只等他下令，就能彻底封死出口。
他看着被困的敌军，眼神冷静。
这时，一名斥候飞奔上台。
“报——西南山洞方向有动静！我们的人发现洞口有人影进出，疑似俘虏被关在里面！”
张林终于抬起了手。
他握住了红旗。
但他没有立刻挥下。
他盯着波才所在的山头。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