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露，营地东侧栅栏外，两匹战马已备好鞍具。许褚牵着马缰站在营门口，腰间挂着那块青铜残片，冷风拂过，铜片边缘泛着暗青色的光。典韦从兵器架上取下双戟，动作沉稳，一声不响地走到马旁。
张林站在中军帐前，手里拿着一张刚写好的手令。他走近二人，将纸卷交到典韦手中：“往南五十里，有三座村落连着一片荒市，百姓常聚在那里交易粮食布匹。你们去走一趟，看看有没有人藏得住本事却不露脸。”
典韦接过手令，低声问：“若有人自称能文能武呢？”
“不听虚名。”张林说，“只看眼神。真正有本事的人，不会抢着说自己多厉害。他们只会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懂不懂。”
许褚拍了下大腿：“那咱们直接喊一声，谁敢来比试，就请进营！”
“不行。”张林摇头，“现在不是张扬的时候。我们刚放走一个奸细，敌人一定在盯着动静。你们此行，不能让人认出身份，也不能起冲突。”
他转向许褚，伸手从他腰带上取下那半块虎符残片，握在掌心看了两息，又还回去：“带着它。若有谁认得这个，不管他是老是少，是乞是商，立刻记下模样，回来报我。”
许褚把残片按紧，点头答应。
两人翻身上马，马蹄轻踏地面，缓缓出了营门。身后营寨灯火渐远，前方小道蜿蜒入林，天色由灰转亮。
走了约莫十里，路边出现一处临时集市。几张破席搭在树下，几个农夫模样的人在卖米粮干饼。人群围成一圈，中间站着个粗布汉子，手里舞着一把大刀，刀刃在日光下划出几道白影。
“瞧好了！”那人高声喊，“一刀劈石，绝不含糊！”
他说完抬脚踢起一块青砖，刀锋迎上，砖头应声裂开。围观百姓鼓掌叫好。
许褚冷笑一声：“这算什么刀法？劈砖还能叫本事？”
他翻身下马，朝人群走去。
典韦急忙拽住他胳膊：“主公说了低调行事。”
“我看他是不是真有劲。”许褚甩开手，“我就问一句，又不动手。”
他挤进人群，盯着那汉子：“你这刀，练过几年？”
汉子擦了把汗：“八年！祖上传下的刀法，代代习武。”
“那你接我一招试试。”许褚抽出佩刀，横臂一推，刀背轻轻撞上对方手腕。
那汉子“哎哟”一声，刀脱手落地。
周围顿时安静。
汉子涨红了脸，弯腰去捡刀。许褚低头看他：“练了八年，被人轻轻一碰就失刀，你还敢在这儿卖艺？”
“你……你是当兵的？”汉子哆嗦着问。
“闭嘴。”典韦从后把他拉开，“我们不是来找事的。”
两人回到马上，继续南行。集市渐渐落在身后，道路变窄，两侧林木密集。许褚一路上眉头没松开。
“你说，真有那种人吗？本事大得没人知道？”他问典韦。
“有。”典韦答，“但不会在集市上劈砖。”
正说着，前方路边坐着个老乞丐。衣衫褴褛，头发花白，靠在一棵歪脖树下，面前摆着个破碗。他抬头看着两人走近，目光忽然停在许褚腰间。
许褚察觉异样，手按上了刀柄。
老乞丐没动，只缓缓开口：“这位将军，你带的那块铁片……是从哪来的？”
典韦立刻勒马，挡在许褚身前：“你是谁？”
“三十年前，陈留城外那一战。”老乞丐声音沙哑，“虎符碎成三块，一块进了皇城，一块埋进黄土，最后一块……不知所踪。今日见你身上这块，形状对得上，缺口也一样。”
许褚心头一震，低头看向那残片。
老乞丐抬起右手，掌心朝上。一道深疤横贯手掌，边缘锯齿状，与虎符残片的断裂口几乎一致。
“你……怎么会有这道疤？”许褚声音压低。
“那是砍出来的。”老乞丐收回手，“当年我亲手把它劈开，为的是不让任何人独占兵权。如今看来，它不该消失。”
典韦紧盯对方双眼：“你说这些，图什么？”
“不图什么。”老乞丐慢慢站起身，“只是看见了，就想说一句。你们既然拿着它，说明还有人记得它的意义。”
他转身拄着一根枯枝，蹒跚向林中小路走去。
“别让他走！”许褚想追。
“等等。”典韦拦住他，“这路不对劲。他走的方向，根本没有村子。”
两人对视一眼，决定分头行动。许褚策马缓行，保持在老乞丐视线内，典韦则翻身下马，贴着树林边缘绕到后方，悄然跟进。
小路越走越偏，杂草丛生，鸟雀无声。偶尔有乌鸦从树顶惊飞，扑棱棱冲上天空。
老乞丐脚步虽慢，却不停歇，直往山口而去。半个时辰后，前方出现一座废弃茶棚，几根木柱撑着塌了一半的茅顶。他终于停下，站在棚子阴影下，回头望来。
许褚骑马靠近，在十步外勒缰。
“你到底是谁？”他问。
老乞丐嘴角微动，似要开口。
就在这时，许褚耳朵一动。远处林中传来轻微声响——金属刮过石头的声音，很短，但清晰。
他猛然抬头，手已握住刀柄。
典韦从侧翼快步奔出，双戟在手，挡在许褚马前，死死盯住林子。
林中无风，树叶不动。可那金属声又响了一下，这次更近。
许褚翻身下马，站到典韦身旁。
“有埋伏。”他说。
典韦点头：“不止一人。”
两人并肩而立，背靠茶棚，面朝密林。许褚的刀已出鞘半寸，典韦双戟横握，指节发白。
老乞丐仍站在原地，没有逃，也没有说话。他抬起手，指向林子深处，嘴唇轻轻动了动。
许褚正要追问，耳边忽闻弓弦轻响。
他猛喝一声：“蹲下！”
典韦瞬间矮身，双戟交叉护头。许褚扑向老乞丐，将他按倒在地。
一支羽箭擦着茶棚横梁飞过，钉入土中，尾羽颤动。
林子里，脚步声开始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