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把布包递上，张林接过。他没说话，转身回到破庙。门在身后关上，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竹简摊开在残桌上，上面画着路线，十几个村落的名字旁都有记号。他们所在的村子被标成红色，符号是个倒置的人形。张林的手指慢慢滑过“巨鹿”两个字，声音很轻：“三日后起事……来得及吗？”
外面传来脚步声，典韦走进来，站在门口没动。许褚跟在后面，低头进了屋，一言不发地蹲到墙角。
老村长也来了，站在门外不敢进。张林抬头看他：“使者什么时候走的？”
“今晨鸡鸣时分，往东南去了。”老村长低声说，“骑的是匹瘦马，走得不急。”
许褚猛地站起来，拳头砸在石桌上。“砰”的一声，石头裂开，碎块飞溅。他吼道：“什么苍天黄天！敢要孩子祭天，老子先把他脑袋砸烂！”
典韦没看他，只盯着张林：“主公，怎么打？”
张林没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面染血的黄巾，放在桌上，和竹简并排。系统界面在他眼前展开，一张简易地图浮现出来。他把竹简上的路线和系统地图比对，眉头越皱越紧。
“巨鹿距此三百里。”他说，“三日后起事，消息传到周边村落至少要两天。我们赶不到巨鹿阻止开端，但能拦住他们向西扩散。”
典韦问：“你是想先动手？”
“不是打仗。”张林摇头，“是抢时间。黄巾靠的是煽动百姓，我们得赶在他们开口之前，让百姓知道他们是假的。”
许褚喘着粗气：“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走！”
“走之前得弄清他们的路数。”张林指着竹简上的红点，“这些村子都被标记了，说明有人来过。他们用黄巾、符咒、预言，让人信他们能改天换命。可他们真正要的，是人头。”
老村长在门外颤声说：“他们说，献童男童女，就能免灾。不然全村都要死。”
张林看向他：“你们没交人，也没被报复？”
“使者走的时候说，三日后天地翻转，不信者自取灭亡。他没动手，像是……在等什么。”
“等起事那天。”张林低声道，“他们现在不杀人，是为了让更多人活下来传话。一个活着的信徒，比十个死人有用。”
屋里静了下来。
许褚咬牙：“所以他们是故意留你们一条命，好让你们替他们吓唬别人？”
“对。”张林点头，“这不是劫掠，是传教。他们打的不是城池，是人心。”
典韦握紧戟柄：“那我们就撕了他们的嘴。”
张林闭上眼。片刻后，脑中响起提示音：
“触发历史事件：黄巾起义前奏——任务开启条件已满足。”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地图上。“我们不能只守这一村。如果放任他们传播，不出十日，方圆五百里都会乱。到时候不是我们去打他们，是百姓自己把刀递给他们。”
许褚问：“那怎么办？一个个村子去说？”
“说没用。”张林说，“百姓不怕空话，怕结果。我们要让他们亲眼看到，黄巾不是神使，是贼。”
他伸手拿起黄巾，撕下一角，在纸上写下几个字：破邪立信。
“第一步，查清这条线上的联络点。竹简上有路线，说明有人负责传信。找到这个人，就能顺藤摸瓜。”
典韦道：“我去盯山道，看有没有穿黄袍的再出现。”
“你去。”张林点头，“带上两个人，别露面，只观察。记住，不要动手，除非他带武器或强行索人。”
许褚又问：“我呢？”
“你带人去附近三个红点村子，暗中打听。有没有人收到黄巾、听到宣讲、被索要供品。记下名字，拍下样子，但不准惊动任何人。”
许褚皱眉：“偷偷摸摸？不像打仗。”
“这才是真正的仗。”张林看着他，“敌人不在阵前，他们在百姓脑子里。我们打得赢千军万马，输不起一句谣言。”
许褚愣了一下，终于点头：“我明白。”
张林转向老村长：“您回去后，召集信得过的村民，成立巡夜队。每晚两人一组，轮流值守。发现陌生人进村，先问口音、来历，再报给我们。不要冲突，只要记录。”
老村长深深鞠了一躬：“我这就去办。”
人陆续离开。破庙里只剩张林一人。
油灯烧得有点歪，火光晃动。他把竹简重新铺开，用石块压住四角。系统地图还在，他调出地形图层，标注出所有红点村落的位置，再画出通往巨鹿的主道与岔路。
手指停在第三个村子上。那里离官道最近，却没被划为重点。他觉得不对。
黄巾要传教，必定选交通便利之处。这个村子位置好，却不重点标记，要么是已有内应，要么是……陷阱。
他取出随身小刀，在纸上画了个圈。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典韦回来了。他站在门口，声音低沉：“刚有猎户路过，说十里外的松林坡，昨晚燃过火堆，地上留着黄灰，像是烧过符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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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林抬头：“几个人？”
“不清楚。火堆不大，最多五六人围坐。”
“不是主力。”张林说，“是传教的小队。他们已经开始行动了。”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夜风吹进来，带着一丝凉意。
“我们的时间不多了。”他说，“明天一早，我就出发。”
典韦问：“去哪？”
“颍川。”张林答，“那边有我需要的人。要对付黄巾，不能只靠武力。得有人能写文章、讲道理、揭他们的皮。”
“那我和许褚陪你去。”
“你们留下。”张林摇头，“一个守村，一个查线。我要走，也不能大张旗鼓。一个人，快马，轻装。”
典韦还想说什么，张林抬手制止：“这不是商量。命令。”
典韦闭嘴，抱拳行礼。
张林回屋，把黄巾折好，塞进贴身布袋。竹简卷起，用布包紧。他坐在桌边，没再看地图。
远处传来许褚练锤的声音，一下一下，砸在地上。
他闭上眼，脑子里全是那些红点。每一个点，都可能变成一座燃烧的村子，一堆无名的尸骨。
不能再等了。
睁开眼时，他已经做出决定。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取下长剑。剑柄冰凉，但他握得很稳。
门外，典韦依旧站着，像一尊石像。
张林说：“通知村民，今晚加派一班岗。明天中午前，我会离开。”
典韦应了一声。
他没动，也没问为什么是中午。
张林知道他在等更多命令，但他没有再说。
有些事，不能说太早。
他走回桌前，拿起那张写着“破邪立信”的纸，对着灯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折起来，放进怀里。
油灯的火苗忽然闪了一下，灭了。
屋里黑了。
他没点第二根灯芯。
坐在黑暗里，听着外面的风声和锤声，一动不动。
许褚的最后一锤落下，地面震了一下。
张林的手按在剑柄上，指尖微微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