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特勒冲进草地时，月光正好从他背后照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
他看到许白抱着基拉祈的瞬间，整个人明显僵了一下。视线在许白、基拉祈和阿勃梭鲁之间快速扫过，魔术师的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自己那些不可告人的计划，他瞬间明白了什么。
“啊哈！”巴特勒强行挤出一个夸张的笑容，双手夸张地摊开，“看来我们的星星找到了一位临时的守护者！”
黛安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到阿勃梭鲁的瞬间脸色一白：“巴特勒，阿勃梭鲁在它会带来灾祸的预言”
“别胡说，亲爱的。”巴特勒打断她，快速整理了一下在奔跑中歪掉的领结，又捋了捋额前散乱的头发，努力摆出一副专业而亲切的姿态，“阿勃梭鲁只是嗯，一位不太守时的信使。”
他转向许白，声音刻意放得温和：“许白，对吧？下午勇敢的志愿者。你看，基拉祈刚从沉眠之茧中苏醒，正是最虚弱、最需要专业照顾的时候。年轻人缺少经验，把握不住这种传说宝可梦的护理细节。来，交给我——”
巴特勒伸出手，脸上堆满诚恳：“我是专业的魔术师，也是资深宝可梦研究者，我会好好地、细心地照顾基拉祈的。”
他说话时，眼睛一直盯着基拉祈肚子上的“真实之眼”——那紧闭的第三只眼，是连接千年彗星能量的关键通道。只要有了那股能量，他就能
基拉祈把脑袋往许白胸口埋得更深了，小小的手抓紧了许白的衣襟。背部的两条星之披风微微颤抖，像是受惊的小宝宝。
阿勃梭鲁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性低吼，头顶的弯角在月光下闪过一丝寒光。
许白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基拉祈，又抬头看向巴特勒，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前世那些剧场版他可没白看。尤其是基拉祈这部——眼前这位魔术师巴特勒，表面温文尔雅，背地里可是打着用基拉祈能量复活固拉多、搞个大新闻的算盘。
“不行。”许白摇了摇头，声音平静，“基拉祈需要像我这样的年轻人照顾，才有生机勃勃的活力。交给中年大叔的话，可能会沾染上什么奇怪的偏执气息。”
巴特勒的笑容僵在脸上。
黛安在一旁小声嘀咕：“他说得好像有点道理”
“黛安！”巴特勒瞪了妻子一眼，转回头时脸色已经有些难看。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许白，你可能不太了解情况。基拉祈的苏醒与千年彗星的能量周期密切相关，这涉及到非常复杂的——”
“我知道。”许白打断他，“真实之眼，彗星能量，可以用来激活某些嗯，再生装置。”
巴特勒的瞳孔骤然收缩。
许白感受着怀里基拉祈的颤抖，轻轻拍了拍它的背。这小家伙似乎能感知到恶意，此刻正不安地蜷缩着。许白的手指触碰到它背部的披风——那材质柔软得不可思议，像是把云朵和星光织在了一起，还带着淡淡的、类似薄荷的清新气息。
“你”巴特勒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害怕，而是某种计划被戳穿后的慌乱与愤怒，“你怎么会知道”
“我猜的。”许白耸耸肩，决定不解释自己看过剧本，“不过看你的反应，我猜对了。”
巴特勒的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他最后的耐心耗尽了。一想到那个崇高的实验——复活远古大地之神固拉多，证明人类科技可以掌控神明之力，他就觉得眼前这个抱着基拉祈的年轻人无比碍眼。
崇高的理想面前，小小的阻碍算什么？
“许白。”巴特勒的手缓缓伸向腰间，声音变得冰冷，“我想你能识相一点。把基拉祈交出来，今晚的事我可以当作没发生过。”
月光下，他手中的精灵球泛着金属的冷光。
许白眉毛一挑。
威胁我？
他差点笑出声。经历过裂空座、盖欧卡、固拉多三方混战，跟火箭队首领坂木在灰色地带谈判，正面击败四天王菊子之后居然还有人用精灵球威胁他？
这感觉新鲜得有点滑稽。
“如果我不呢？”许白问，语气里带着一丝好奇他想知道对方还能拿出什么牌。
巴特勒没有回答。
他用行动回应，两枚精灵球被抛出，在空中划出弧线，炸开成光。
左边出现的是彷徨夜灵。那高大的幽灵系宝可梦悬浮在离地半米处，独眼在夜色中泛着诡异的红光，腹部的大嘴微微张开，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它巨大的鬼爪缓缓张开，阴影在爪间凝聚。
右边出现的是奇鲁莉安。这只超能力宝可梦优雅地落地，绿色的短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红宝石般的眼睛锁定许白。它双手抬起，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细微的扭曲，那是超能力在汇聚的征兆。
“最后的机会，许白。”巴特勒的声音带着魔术师特有的戏剧性张力，“我不想伤害你，但为了崇高的科学——”
“停。”许白抬起一只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崇高的科学这种台词，反派说得太多了，没新意。”
他在巴特勒错愕的目光中，用空着的那只手从腰间摸出三颗精灵球。
没有华丽的抛投动作，只是随意地往地上一丢。
“砰！砰！砰！”
三道光芒炸开的瞬间，巴特勒感到周围的空气变了。
左侧，达克莱伊从阴影中浮现。它没有完全实体化，下半身依旧融在夜色里，只有上半身清晰可见。那双蓝宝石般的眼睛平静地看向彷徨夜灵，噩梦之神甚至懒得摆出战斗姿态——只是看着，彷徨夜灵的独眼就剧烈颤抖起来，鬼爪上的阴影瞬间溃散。
右侧，快龙拍打着翅膀缓缓落地。肥硕的身躯“咚”的一声砸在草地上，震得几米外的黛安一个踉跄。它打了个哈欠，嘴里飘出几点火星，然后用圆溜溜的眼睛盯着奇鲁莉安，眼神里写满了“你最好别动”的慵懒警告。
正前方，胡地无声出现。它盘膝悬浮在离地二十公分处，两根汤匙交叉在胸前，甚至没有看巴特勒和他的宝可梦，而是闭着眼睛，仿佛在冥想。
但以它为中心，方圆十米内的空间都笼罩在一层几乎不可见的超能力场中——草叶停止了摇摆，夜风在这里绕道，连月光都显得更加凝实。
巴特勒懵了。
彻彻底底地懵了。
达克莱伊只在最离谱的学术论文插图上见过。快龙，那体型肥硕得不正常，翅膀拍动时带起的气流吹得他头发乱飞，这得是吃了多少能量方块？
胡地那从容的姿态、那凝实的超能力场，这已经不是“强大”能形容的了，这根本就是
“训、训练家先生”巴特勒的声音开始发颤，之前的戏剧性张力荡然无存，“我想我们之间可能有些误——”
“巴特勒！”黛安突然尖叫起来，她指着许白，眼睛瞪得老大，“许白！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那个阻止传说宝可梦毁灭丰缘地区的训练家！我在新闻上看到过模糊的照片！虽然打了马赛克，但这个侧脸，这个气质——”
她语速飞快，几乎是在吼：“天空之柱事件！三方神战！联盟最高表彰！冠军候选人！”
每说一个词，巴特勒的脸色就白一分。
说到“冠军候选人”时，巴特勒的腿已经开始发抖了。
“你、你天天不是整魔术道具，就是看那些危险的学术论文！”黛安转向丈夫，恨铁不成钢地跺脚，“根本不关心外界发生了什么大事！连这种级别的训练家都认不出来！”
她快速把事迹简单描述了一遍，巴特勒听完，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的衬衫，看着许白，这个抱着基拉祈、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年轻人。
“误、误会”巴特勒干笑着，双手举过头顶，做了个投降的姿势，“都是误会！许白先生，我完全不知道您的身份！我只是嗯关心基拉祈的健康！对！健康！”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精灵球，红光射出，把还在发抖的彷徨夜灵和僵硬的奇鲁莉安收了回去。动作快得像是怕慢一秒就会被那只肥硕的快龙当点心吃了。
“既然基拉祈选择了您，那、那当然是由您照顾最合适！”巴特勒抹了把额头的汗，“年轻人有活力！生机勃勃！特别好！”
许白看着这位魔术师前倨后恭的精彩表演，差点没憋住笑。
他怀里的基拉祈似乎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小心翼翼地把脑袋抬起来一点，用那双星空般的眼睛看了看巴特勒，又抬头看看许白，发出一个疑惑的细小音调。
“咿？”
“没事。”许白用指尖轻轻梳理基拉祈的星之披风，感受着那柔软顺滑的触感，“只是有位叔叔突然想通了。”
他看向巴特勒，笑容温和：“不过巴特勒先生，我对你的再生装置还挺好奇的。不介意带我去参观一下吧？”
巴特勒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
五分钟后，一行人站在大菠萝帐篷的舞台上。
表演用的道具已经收走，露出后方一个临时搭建的实验室区域。几个造型古怪的机器排列着，指示灯在昏暗的光线中闪烁，发出低沉的嗡鸣。
正中央是一个圆柱形的透明容器，内部充满淡绿色的营养液。而在液体中悬浮的——
是一块黑红色的岩石。
大概有橄榄球大小，表面布满蜂窝状的孔洞，颜色暗沉如凝固的血。即使隔着容器，也能感受到一股灼热而古老的气息。岩石内部隐约可见暗金色的纹路，随着营养液的流动微微发光，像是有生命在缓慢脉动。
“这块就是固拉多身体的一部分？”许白问，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问今天的天气。
巴特勒满头大汗，衬衫已经湿透贴在背上：“你、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猜的。”许白还是那句话。
他其实能感受到，怀里的基拉祈在看到那块岩石时，身体轻轻颤了一下。阿勃梭鲁也发出了警告性的低吼，红色瞳孔死死盯着容器。
“快龙。”许白说，“毁灭它。”
“吼？”快龙歪了歪头，似乎没理解毁灭的具体程度。
“就是让它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许白补充，“渣都不要剩。”
快龙明白了。
它迈着笨拙的步伐走向容器，肥硕的身躯在木质地板上踩出“咚咚”的闷响。巴特勒想要阻拦，却被胡地一个眼神定在原地，不是念力控制，只是单纯的“你敢动试试”的警告。
快龙在容器前停下，伸出爪子。
“等等！等等！”巴特勒尖叫，“那是科学！是复活远古神明的伟大实验！你这是在扼杀——”
“砰！”
快龙一拳打碎了强化玻璃罩。
营养液“哗啦”一声涌出，流得满地都是。那块黑红色岩石滚落出来，在地上弹了两下，停在快龙脚边。
岩石表面的暗金色纹路突然剧烈闪烁，一股灼热的气息爆发出来，帐篷里的温度瞬间升高了至少五度。巴特勒的眼睛亮了——还有希望！固拉多的碎片还有活性！
然后快龙弯腰，用两根爪子捏起岩石。
就像捏起一块稍微硬点的饼干。
巴特勒的表情凝固了。
快龙看了看爪子里的岩石，又看了看许白，似乎在问“这样可以了吗”。许白点了点头。
于是快龙双爪用力一合。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
不是岩石裂开的声音——那太温和了。这是彻底粉碎的声音，像是把一整袋薯片一次性捏成粉末。
黑红色岩石在快龙的爪间化为齑粉。暗金色的纹路闪烁了几下，最后黯淡下去，彻底消失。
快龙张开爪子，让粉末从指缝间流下。然后它深吸一口气——
“呼！”
一道炽热的龙息喷出。
不是战斗时那种粗壮的火柱，而是更集中、温度更高的火焰流。粉末在龙息中被进一步焚烧、气化，连一点残渣都没剩下。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类似硫磺和熔岩混合的气味，但几秒钟后，连这气味都被龙息的高温净化了。
巴特勒瘫坐在地上。
他看着空无一物的地板，看着快龙满意地拍拍爪子，看着许白平静的表情。
心如死灰。
十几年的研究，无数个不眠之夜，偷偷搜集资料，设计装置，计划着用基拉祈的能量激活这块好不容易弄到的固拉多碎片全没了。
连灰都没剩下。
“巴特勒”黛安蹲下来抱住丈夫，声音哽咽，“算了，我们我们好好过日子，不行吗？不要再想那些危险的事了”
许白对胡地点点头。
超能力场解除，巴特勒和黛安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控制权，但巴特勒已经没力气站起来了。
许白抱着基拉祈，转身走向帐篷出口。阿勃梭鲁默默跟上，在路过巴特勒时，它停顿了一下，红色的瞳孔看了这位魔术师一眼，然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走到帐篷门口时，许白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好好过日子，别想那些杂七杂八的毁灭世界。”
然后掀开门帘，走入法恩斯的夜色中。
帐篷外，夜风清凉。
基拉祈在许白怀里动了动，发出一串清脆如铃铛的笑声。它伸出小手，抓住许白的一根手指，星空般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阿勃梭鲁走到许白身边，用头顶的弯角轻轻碰了碰他的腿，然后转身，向着远方的山峦走去。走了几步，它回头看了一眼，微微点头，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说“剩下的交给你了”。
然后它消失在夜色中。
许白低头看着基拉祈。
小家伙正用脸颊蹭他的胸口，星之披风在夜风中轻轻飘动，洒下细碎的、星光般的微尘。它肚子上的真实之眼依然紧闭，但许白能感觉到——那里正在缓慢吸收着千年彗星残留的能量，温和而平稳。
“饿了吗？”许白问。
基拉祈眨眨眼，然后用力点头：“咿！”
许白笑了。他从背包里摸出一块通用型能量方块，这是随身携带的应急食品，适合大多数宝可梦。
基拉祈用两只小手捧住能量方块，小口小口地啃起来，吃相优雅得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每吃一口，它就满足地眯起眼睛，背部的披风会愉快地抖动一下。
许白就这么抱着它，慢慢走向自己在露营区的帐篷。
月光洒在一人一宝可梦身上，将影子投在草地上，拉得很长。
远处，大菠萝帐篷里传来黛安轻柔的安慰声，和巴特勒压抑的、释然的哭声。
更远处，游乐园的灯火已经完全熄灭，只剩几盏路灯在夜色中孤独地亮着。
许白抬头看了眼天空。
千年彗星已经远去，只在夜空中留下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淡蓝色尾迹，正在慢慢消散。
但星星还在。
成千上万，亘古不变。
他怀里的基拉祈吃完能量方块，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蜷缩起来，脑袋靠在许白胸口，眼睛渐渐闭上。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
睡着了。
许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基拉祈睡得更舒服些。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脚步轻缓，生怕惊扰了怀中这颗沉睡的星星。
夜晚还很漫长。
但有些旅途，正是因为有了同伴，才显得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