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箭鹰1号穿梭机平稳地降落在绿岭宇宙中心的专用跑道上,起落架接触地面时发出一阵轻微的摩擦声。舱门滑开,许白踩着舷梯走下,银白色的宇航服在跑道灯光下反射着冷冽的光泽。
主控室的门自动向两侧滑开,大吾第一个迎了出来。
“欢迎回来。”他伸出手,脸上是毫不掩饰的赞叹,“太空收服传说宝可梦,我得说,这记录恐怕前无古人,后也难有来者。”
许白握住那只手,感受到对方掌心传来的力度。他扯了扯嘴角,面罩下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出,带着一丝电子质感:“侥幸侥幸。要不是墨影超进化时状态特殊,那一击未必能贯穿。”
他说这话时,左手不自觉地按在腰间。那里多了一颗高级球,球壳还残留着太空的低温,触感冰凉。
“谦虚是你的优点之一。”大吾松开手,侧身示意许白进入主控室,“不过有时候,太过谦虚反而让人压力更大。”
控制中心里,所有研究员都站了起来。没有人鼓掌,没有人欢呼,但每一道目光都聚焦在许白身上,那目光里有震撼,有敬畏,还有一种见证历史的恍惚感。
许白被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想摘下头盔,却发现手指在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是肾上腺素退去后的生理反应。
太空中的那几分钟,每一秒都在生死边缘游走。墨影的每一次机动,代欧奇希斯的每一次形态切换,都可能决定结局。现在安全了,身体才开始后知后觉地反馈那种紧绷。
“坐下休息会儿。”索蓝斯博士推过来一张带滚轮的椅子,“宇航服脱了吧,维生系统还在运行,挺耗能的。”
许白点点头,摸索着找到头盔侧面的解锁卡扣。“咔”的一声轻响,密封环脱离,他缓缓将头盔取下。
控制中心的空气涌入鼻腔——那是混合了电子设备散热、咖啡、还有某种清洁剂的味道。很普通,很人间。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主控台前的年轻研究员忽然“咦”了一声。
“博士,您看这个。”
索蓝斯博士快步走过去,弯腰看向屏幕。大吾和许白也下意识地跟了过去。
中央大屏幕上,原本显示着近地轨道实时监测数据的画面被切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星空背景,而在画面中央,有一个极其微小的白色光点。
“放大。”索蓝斯下令。
研究员敲击键盘,图像开始层层放大。星光被算法过滤,背景噪声被降低,那个白点逐渐清晰,那不是一个点,而是一团模糊的、拖着淡淡尾迹的光斑。
“轨道参数?”索蓝斯的声音严肃起来。
另一名研究员迅速调出数据面板:“轨道倾角472度,偏心率092,近地点……正在计算中。等等,这个轨道特征……”
他抬起头,脸色有些发白:“博士,这看起来像是……千年彗星的轨道。”
控制室里安静了一瞬。
“不可能。”索蓝斯直接否定,“千年彗星的回归周期是1024年,根据历史记录和我们的测算,它应该在四个月后才会进入内太阳系。”
也就是说,这个物体是在最近72小时内突然出现的。
索蓝斯博士盯着屏幕,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他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再戴回去。
控制室里很安静,只有设备运转的声音。
索蓝斯博士反复核对数据,抬起头:“轨道变化不寻常。这种加速方式……像是彗核内部有东西脱离,产生了反冲力。”
他调出光谱图:“彗尾物质里有异常能量残留,不像自然现象,更像某种生命体离开时留下的痕迹。”
大吾看向许白。许白只是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这个推断。
这时许白忽然打了个哈欠,很长的哈欠,眼眶泛湿。他确实累了。
“够了。”大吾拍拍他的肩,“这些交给博士。你去休息。”
许白这次没有推辞。他确实累了,累到站着都能睡着。
一名穿着得文公司制服的研究员走上前来:“许白先生,请跟我来。招待所已经准备好了。”
许白点点头,跟着研究员走向控制室出口。走到门边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吾正站在主控台前,背对着他,身形挺拔如常。
门在身后滑拢,隔绝了控制室里的光线和低语。
走廊很长,灯光是柔和的暖黄色。许白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宇航服靴子踩在地砖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研究员是个年轻人,看起来不超过二十五岁。他几次偷偷瞥向许白腰间的精灵球,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许白主动开口。
年轻人吓了一跳,随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就是……那只代欧奇希斯,它真的那么强吗?我在监控里看到的数据,它的能量读数峰值超过了裂空座的历史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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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白随口说:“强和弱是相对的。”
年轻人似懂非懂地点头。
招待所在宇宙中心东侧,是一栋三层小楼。研究员将许白带到二楼最里面的房间,递上门卡。
“浴室有热水,衣柜里有换洗衣物。如果需要什么,床头有内部电话,按0接通总台。”
“谢谢。”
门关上后,许白靠在门板上,静静站了几秒钟。
然后他开始脱宇航服。内衬已经被汗水浸湿了,黏在皮肤上很不舒服。他打开衣柜,里面果然整齐地挂着一套休闲装,浅灰色衬衫,深色长裤,尺码刚好。
洗过热水澡,换上干净衣服,许白感觉自己终于重新活过来了。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窗外是绿岭市的夜景,远处海面上有渔船灯火闪烁,更远处,天空与海洋在黑暗中融为一体。
而在他看不见的某个高度,一颗彗星正在改变轨道。
同一时间,控制中心里,大吾下达了今晚最后一道指令。
“所有人听着。”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关于今晚发生的一切,裂空座的出现,代欧奇希斯的战斗,以及许白的收服行动,所有数据封存,所有记录加密,未经我的直接授权,不得向任何外部机构或个人透露。”
他环视在场的每一个人,目光在每张脸上停留半秒。
“我知道这不可能完全保密。近地轨道上的能量爆发,半个丰缘的天文台都能监测到。但是”
他顿了顿,加重语气:“但是,我们不说细节。不提供影像资料,不公开能量读数,不证实也不否认任何猜测。如果有人问起,统一口径是得文公司的太空实验。”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提出异议。
大吾是丰缘冠军,更是得文公司的继承人。他的双重身份,让这道指令同时具备了官方和商业的双重分量。
“散了吧。”大吾摆摆手,“今晚加班的人,明天调休。索蓝斯博士,你留一下。”
人群陆续离开控制室,脚步声渐渐远去。最后一个人轻轻带上了门。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大吾和索蓝斯博士两人。屏幕依然亮着,那个白色光斑在星图上缓缓移动,轨迹预测线向前延伸,像一道无声的预告。
“你怎么看?”大吾问。
索蓝斯博士盯着屏幕:“彗星轨道确实改变了。按照现在的速度和方向,它会在……十四天后抵达近地点。”
“撞击风险?”
“几乎为零。轨道计算显示,它会从地球外侧七十万公里处掠过。但这个距离,加上它的体积……”博士推了推眼镜,“我们能看到一场漂亮的流星雨。非常漂亮的流星雨。”
法恩斯地区,烟囱山西南方的山谷。
这里的地貌很奇特,红色岩层裸露在外,形成天然的石林和拱门。白天时,阳光照在岩壁上,整片山谷会泛起温暖的红褐色。
但现在是深夜,月光下的法恩斯呈现出另一种面貌——冷峻,神秘,仿佛远古巨兽沉睡的骨骸。
山谷边缘停着一辆改装过的房车。车身漆成深蓝色,侧面绘着星星和月亮的图案,还有一行艺术字:“魔术师巴特勒与黛安的梦幻之旅”。
车窗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车内,巴特勒正伏在天文望远镜前。他身上还穿着表演用的魔术师礼服:黑色燕尾服,白色衬衫,只是领结松开了,随意搭在脖子上。
望远镜指向东北方的天空。
巴特勒已经保持这个姿势二十分钟了。他的眼睛紧贴着目镜,右手缓慢而精确地调整着焦距旋钮。
然后,他的动作停住了。
呼吸也停住了。
几秒钟后,他猛地直起身,动作太急,差点撞到车顶。他顾不上揉发疼的额头,再次凑到目镜前,确认自己看到的不是幻觉。
是真的。
那颗彗星,那颗他计算了无数个夜晚,等待了无数个日夜的千年彗星——它就在那里。在它应该在的方位,散发着它该有的光芒。
可是不对。
时间不对。
巴特勒迅速转身,扑向工作台。
台面上散落着星图、计算稿纸、还有一堆写满公式的笔记本。他疯狂地翻找着,纸张哗啦啦地飞起又落下,最后他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轨道预测图。
手指顺着图表上的时间轴移动。
“六月……七月……八月……”他喃喃自语,“应该在九月下旬……为什么提前了三个月?!”
他再次扑回望远镜前。
彗星的亮度,尾迹的长度,在星空中移动的速度……每一个参数都在告诉他:这就是那颗彗星,不会有错。
可是为什么提前了?
巴特勒的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计算错误?轨道扰动?未知天体引力影响?还是……
一个更疯狂的念头冒了出来。
莫非,是天意?
他缓缓后退,跌坐在身后的折叠椅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开始颤抖。
不是哭泣,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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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沉的、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
他放下手,脸上没有任何笑意,只有一种扭曲的、近乎狰狞的狂喜。眼睛里布满血丝,瞳孔在昏暗的车内灯光中收缩成针尖。
“提前了……”他对着空气说话,声音嘶哑,“提前了三个月……是你在帮我吗?是你在给我机会吗?”
工作台角落放着一个相框。照片里是年轻时的巴特勒,穿着熔岩队的制服,站在一群研究员中间。他那时笑得自信满满,手里拿着一块化石样本。
而照片的背景里,隐约能看到几个熔岩队高层的背影。那些人在交谈,没有人看向镜头,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巴特勒。
“你们说我不行。”巴特勒盯着照片,一字一顿,“你们说我异想天开,说我的装置是垃圾,说我浪费组织资源。”
他站起来,走到车厢另一侧。那里用帆布盖着一个巨大的物体,轮廓崎岖不平。
巴特勒抓住帆布一角,用力扯下!
帆布滑落,露出下面的东西:
那是一台复杂的机械装置,大约两米高,外壳锈迹斑斑,线路裸露在外,许多部件明显是手工拼凑的。装置中央有一个玻璃舱室,里面悬浮着几块暗红色的化石碎片。
那是固拉多的化石残骸。
当年实验失败后,熔岩队把这些“废料”随意丢弃。是巴特勒,在所有人都离开后,独自回到废墟,一块一块地捡了回来。
“你们把我赶出去。”他抚摸着冰冷的装置外壳,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颊,“你们说我永远不可能成功。”
他的声音渐渐拔高,在狭窄的车厢里回荡:
“我不接受!”
“我巴特勒,不是要证明我了不起!”
他转身,一拳砸在工作台上。纸张飞扬,墨水洒得到处都是。
“我只是要告诉你们——告诉所有人——我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
每个“一步”都伴随着一拳。
直到指节渗血。
“——把我失去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他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眼睛里燃烧着某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窗外的夜空中,彗星静静划过。
仿佛在回应他的誓言。
法恩斯深处,一座孤峰之巅。
月光如水银般倾泻,将红色岩层染成诡异的银红色。夜风穿过石林,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悬崖边缘,一道白色的身影悄然浮现。
阿勃梭鲁。
它通体雪白,唯有额头镰刀状的角在月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它静静站立,头颅微昂,血红色的瞳孔望向东北方的天空。
望向那颗不该在此刻出现的彗星。
夜风吹动它颈部的绒毛,如绸缎般起伏。
阿勃梭鲁没有动。它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古老的雕塑,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
许久,它轻轻低下头,嗅了嗅脚下的岩石。
然后它抬起头,发出一声长嚎。
那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风声,穿透了夜色,在山谷间幽幽回荡。不是警告,不是威胁,更像是一种……悲悯。
为即将到来的灾祸悲悯。
为那些尚未知晓命运已悄然改变的人们悲悯。
嚎声消散后,阿勃梭鲁转身,纵身跃下悬崖。白色的身影在月光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消失在石林的阴影里。
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有夜风依旧,只有彗星依旧,在深蓝色的天幕上,缓缓移动。
拖着一道长长的、如同泪痕的尾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