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盟历115年，6月18日。
常青市的天空是一种洗练的蓝，几缕白云懒洋洋地挂着。许白站在宝可梦中心门口，仰头看了看天色，决定不召唤快龙或暴飞龙。
长途飞行，实在不是什么美好体验。
他去年从阿罗拉返回关都时，曾让快龙全速飞过。结果是：头发被吹成鸟窝，脸颊被高空气流刮得生疼，在龙背上坐了八个小时后，整个下半身都是麻的。更不用说阳光直射，即使涂了防晒霜，下龙时皮肤还是火辣辣地红了一片。
“还是现代交通舒服。”许白低声自语，走向街对面的航空售票处。
丰缘地区，烟囱山附近，帝牙卢卡的试炼在等着他。大吾的邀请也正好在六月下旬。两件事地点重合，时间合适，没有不去的理由。
但他这次选择坐飞机。
售票窗口的小姐笑容职业：“先生，前往丰缘地区绿岭市的航班，最近一班是明天上午九点二十，经济舱票价3200联盟币，头等舱6800。”
“头等舱。”许白递出黑卡。
自从精灵堂游戏公司成立，《口袋妖怪·关都》正式发售，他的账户每月都会多出十几万联盟币。小次郎和武藏把公司运营得井井有条，游戏销量在关都、城都两地稳步增长。这笔钱不算巨款，但足以让他实现某种程度的财富自由。
“这是您的机票，请于明早八点前抵达常青国际机场办理登机。”售票小姐将机票和黑卡双手递回。
许白接过，看了眼机票上的时间，随手塞进外套内袋。
时间还早，不急。
常青市美食广场位于市中心，三层环形建筑，汇聚了关都各地的小吃。正值午后，广场上人来人往，食物的香气混杂着欢声笑语，构成一幅鲜活的生活图景。
许白选了二楼一家靠窗的茶餐厅。店面不大，但干净整洁，木制桌椅透着温润的光泽。他在角落坐下，服务员递来菜单。
“常青特色拼盘一份，蜂蜜松饼，再加一杯……”许白视线扫过饮料栏，“青柠薄荷苏打。”
“好的，请稍等。”
等待间隙，许白看向窗外。广场中央有个小型喷泉，水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几个孩子围着喷泉追逐，皮卡丘和伊布跟在后面，耳朵随着跑动一抖一抖。
他的目光扫过人群。
有牵手漫步的情侣，有推着婴儿车的年轻父母，有坐在长椅上晒太阳的老人。更远处，几个训练家模样的人聚在一起，似乎在交流对战心得，腰间精灵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服务员端来餐点。常青特色拼盘里有煎得金黄的肉排、当地特产的蘑菇、烤蔬菜和马铃薯泥。蜂蜜松饼蓬松柔软，淋着琥珀色的蜂蜜。青柠薄荷苏打冒着细密的气泡，杯壁凝结着水珠。
许白拿起刀叉，切下一块肉排送入口中。
肉质鲜嫩多汁，蘑菇的香气恰到好处。他慢慢咀嚼，感受着食物带来的满足感。这种简单而实在的愉悦，是前世在便利店啃冷面包时不敢想象的，也是刚穿越时连宝可梦饲料都买不起的他所奢望的。
现在，他坐在这里，吃着不错的食物，账户里有足够的钱，身边有值得信赖的伙伴。
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许白啜了一口苏打水，清凉的液体带着青柠的酸爽和薄荷的清新滑过喉咙。他靠在椅背上，放松地观察着广场上的人群。
这时，一个身影进入他的视线。
那是一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子，三十岁上下，身材挺拔，步伐沉稳。他穿过人群，目光在广场上扫视，最后锁定在茶餐厅的窗户，锁定在许白身上。
男子径直走来。
许白放下杯子，表情未变，但身体已微微绷紧。放在桌下的右手，食指轻轻碰了碰腰间的精灵球。
西装男子走到桌边，微微躬身。
“许白先生。”他的声音低沉而恭敬，“冒昧打扰。我是坂木大人的侍卫，三岛。”
许白抬眼看他：“有事？”
“坂木大人在隔壁的西餐厅备了些点心，想请许白先生过去一叙。”三岛保持着躬身的姿势，“不知许白先生是否愿意赏光？”
坂木。
常青道馆馆主，火箭队首领，关都地下世界的掌控者。一个精明、危险、深不可测的男人。
许白沉默了两秒半。
拒绝？可以。但没必要。
坂木毕竟是常青市的官方道馆主，未来很长一段时间，两人在明面上都会有交集。而且火箭队……许白从不天真地认为这个组织会轻易消失。与其完全对立，不如保持某种微妙的平衡。
更何况，他也想看看，坂木找他到底想说什么。
“带路吧。”许白站起身。
“感谢您的赏光。”三岛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隔壁的西餐厅名为“翡翠庭院”，与茶餐厅的平民风格截然不同。
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水晶吊灯洒下柔和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咖啡与烤面包的香气。服务员穿着笔挺的制服，举止优雅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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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岛领着许白穿过大厅，走向最内侧的包间。
推开厚重的实木门，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宽敞的空间。
落地窗占据整面墙，窗外是常青市的天际线。房间中央摆着一张长桌，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在灯光下闪闪发亮。
坂木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杯红酒，正望着窗外出神。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脸上露出笑容。
“未来的关都冠军，欢迎欢迎。”坂木站起身，绕过桌子走来，伸出手，“没想到你真会来。”
许白与他握手。坂木的手掌宽厚有力，握手的力度恰到好处——既显得热情，又不让人感到压迫。
“坂木先生邀请，怎么能不来。”许白微笑。
“请坐。”坂木示意许白在对面的位置坐下，自己则回到主位。
服务员悄无声息地走近，轻声问：“先生，需要什么饮品？”
“温水就好。”许白说。
服务员点头退下，很快端来一杯温度适宜的温水。
许白的目光扫过桌面。精致的瓷盘里盛着各式点心：马卡龙、拿破仑蛋糕、水果塔、司康饼……旁边还有小巧的三明治和沙拉。每一样都做得极其精致，像是艺术品。
“坂木先生很会享受。”许白拿起温水，抿了一口。
“人生苦短，该享受时就要享受。”坂木摇晃着红酒杯，深红色的液体在杯中缓缓旋转，“尤其是我们这种人，说不定哪天就……”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许白笑了笑，没接话。
两人沉默了几秒，气氛微妙而安静。窗外传来遥远的车流声，包间里只有空调轻微的嗡鸣。
坂木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更像一个商人，而不是训练家。
“许白君。”他开口，语气随意，但眼神锐利，“不知道你对关都的一些……灰色势力，怎么看？”
他特意在灰色二字上停顿，观察着许白的反应。
许白表情未变，甚至拿起一块司康饼，慢条斯理地掰开，涂上奶油。他咬了一口，咀嚼，咽下，然后才抬眼看向坂木。
“人嘛，总是要吃饭的。”许白的声音平静，“什么灰的、白的、黑的，在我看来都差不多。只要大家能生活，稳中向好，遵守规矩——”
他顿了顿，微笑加深。
“一切都是可以谈的。”
坂木瞳孔微缩。
他盯着许白看了几秒，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在包间里回荡，带着某种释然和欣赏。
“深刻！这话深刻！”坂木拿起酒杯，向许白示意，“许白君年纪轻轻，看事情却比很多老家伙都通透。”
许白举了举水杯，算是回应。
坂木仰头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招手让服务员再倒一杯。他的脸颊微微泛红，似乎已有几分醉意。
“我年纪比你大不少，叫你一声老弟，不过分吧？”坂木说。
“当然。”许白从善如流，“坂木老哥。”
“好！好！”坂木显得很高兴，“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
接下来的谈话轻松了许多。两人聊起常青市的天气，聊起最近的联盟新闻，聊起道馆挑战的一些趣事。坂木甚至说起他年轻时旅行遇到的糗事——当然，真伪难辨。
但许白知道，这只是表象。
真正的试探已经完成。他刚才那番关于“灰色势力”的回答，既没有明确支持火箭队，也没有站在道德高地批判，而是给出了一个实用主义的立场：只要不越界，只要维持秩序，我可以睁只眼闭只眼。
这大概就是坂木想要的答案。
毕竟，如果许白真的成为关都冠军，火箭队将面临一个选择：要么彻底转入地下，要么找到某种与联盟共存的模式。而许白的态度，决定了这种共存的可能性。
“对了。”许白似乎想起什么，随口问道，“坂木老哥，上次在丰缘看到你，不知道你在那干什么呀？总不会是欣赏风景吧？”
一提到丰缘，坂木的表情瞬间僵硬。
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发白。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闪过一丝阴霾。
“丰缘……”坂木低声重复，语气复杂。
他仰头又灌了一大口酒，这次喝得太急，呛得咳嗽起来。服务员想上前，被他挥手赶开。
“老弟啊。”坂木放下酒杯，声音里带着醉意和……懊恼？“老哥我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亏，就是在丰缘。”
许白挑眉：“哦？”
一想到超梦跑路了，坂木咬牙说，“当时我就该让西尔佛那老家伙丢出大师球！管他什么成功率，管他什么风险，直接丢出去！说不定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的情绪有些激动，声音也大了几分。
“西尔佛……不厚道。”坂木摇着头，“说是合作，其实各怀鬼胎。他那天穹计划，哼，野心大得很。结果呢？裂空座没抓到，超梦跑了，他自己差点疯掉……”
许白静静听着，没有插话。
“我早就说过，传说宝可梦没那么简单。”坂木像是自言自语，“那是神！是活着的自然法则！人类想掌控神？痴心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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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里透着不甘和愤怒。
就在这时，包间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性走进来，戴着眼睛，表情严肃——是真鸟，坂木的秘书。
“老板，您喝多了。”真鸟的声音冷静，“三岛，带老板去休息。”
一直守在门外的三岛立刻走进来，扶起坂木。坂木还想说什么，但真鸟一个眼神，他只好闭嘴，任由三岛搀扶着离开。
包间里只剩下许白和真鸟。
“许白先生，抱歉让您见笑了。”真鸟微微躬身，“老板最近压力大，偶尔会……失态。”
“理解。”许白站起身。
“我们已经为您准备了五星级酒店的总统套房，请……”
“不用了。”许白打断她，“我自己有安排。”
真鸟没有坚持，只是点头：“那我送您出去。”
“留步。”
许白独自走出翡翠庭院，穿过餐厅大厅，推开玻璃门。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餐厅的招牌，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超梦跑了？
难怪坂木那么在意。失去了最强王牌，火箭队的底气至少要减三成。而西尔佛社长的天穹计划失败，也让两家之间的合作关系出现了裂痕。
有趣。
许白转身，汇入街道的人流。他找了个看起来干净的商务酒店，开了间普通单人间——没必要太奢侈，能睡觉就行。
房间在十二楼，窗户朝南。许白拉上窗帘，室内陷入柔和的昏暗。
他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闭上眼睛。
思绪开始流转。
坂木的试探，关于灰色势力的对话，丰缘事件的懊恼……这些碎片在脑海中拼凑，逐渐形成一个清晰的图景。
火箭队在寻找出路。在超梦逃离、丰缘计划失败的现在，坂木需要重新评估组织的未来。而许白这个可能成为关都冠军的变数，自然进入了他的视线。
今天的会面，与其说是拉拢，不如说是试探底线。
许白给出的答案很明确：我不关心你是黑是白，我关心的是秩序。只要不破坏普通人的生活，只要不越过那条线，你可以存在。
这大概能让坂木暂时安心。
但许白也知道，这种平衡很脆弱。火箭队毕竟是犯罪组织，它的存在本身就在破坏秩序。今天的表态，只是权宜之计。
真正的解决方案……
许白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
也许，等成为冠军之后，该好好清理一下关都的阴影了。
不过在那之前，他得先完成帝牙卢卡的试炼，拿到龙之石板。还有大吾的邀请，丰缘联盟的表彰……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慢慢来吧。”
许白轻声自语，翻了个身，沉入睡眠。
明天还要赶飞机呢。
而在城市的另一头，某间豪华公寓里，坂木靠在沙发上，额头上敷着冰毛巾。醉意已经散去，眼神恢复清明。
真鸟站在一旁，汇报着刚刚收到的情报。
“许白去了常青酒店，开了间普通单人间，没有联系我们安排的套房。”
“谨慎。”坂木评价，“他一直在试探我，就像我在试探他。”
“关于灰色势力的回答……”
“很聪明。”坂木拿下冰毛巾，坐直身体，“他没有承诺什么，但给出了一个可能的空间。这就够了。”
真鸟犹豫了一下：“老板，我们真的可以相信他吗？”
“相信？”坂木笑了，“在这个世界，相信是最奢侈的东西。我们不需要相信他，只需要知道他想要什么。”
“那他要什么？”
“秩序。”坂木看向窗外渐暗的天空，“一个能让普通人安心生活，能让训练家自由旅行的世界。在这个前提下，他可以容忍很多事。”
真鸟若有所思。
“准备一下。”坂木站起身，“火箭队的转型计划，该提上日程了。新时代要来了，我们得提前布局。”
“是。”
夜色渐深，常青市的灯火逐一点亮。在这座城市的各个角落，不同的人怀着不同的心思，准备迎接明天的到来。
而许白在酒店的房间里，睡得正香。
梦里，他看见阿尔宙斯破碎的身躯，看见散落的石板，看见遥远星空中，一颗彗星正向着地球缓缓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