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的时间。
十亿联盟币级别的资源投入——这还仅仅是西尔佛公司明面上的部分,尚未计算那些无法估价的古代遗物、禁忌技术和人情交换。
儿子康斯坦丁用生命换回的、刻在天空之柱残垣断壁上的上古遗迹蓝图。
渡边博士这样顶级学者被秘密招募后,几乎与外界断绝联系的、燃烧生命般的研究。
还有贝尔里慈家族、得文公司、大紫堇控股……这些关都与丰缘地区的巨擘,因各种利益、债务、或把柄而被绑上这架战车。
他们或许不知道西尔佛社长的最终目标是“弑神”,但他们提供的,无一不是触及各自核心技术底蕴的珍贵之物。
西尔佛社长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
“六十……足够了。”他说。
渡边博士微微一怔。
“社长,这风险……”
“风险?”西尔佛打断他,目光依旧盯着大师球,“风险就是,我可能会失败。可能会损失投入的一切,可能会让西尔佛公司万劫不复,我自己也可能死无葬身之地。”
他转过身,直视渡边。
“但你知道,真正的风险是什么吗,渡边博士?”
渡边沉默。
“真正的风险,是三年前我站在办公室里,接到丰缘联盟那通电话,听到他们说康斯坦丁博士不幸遇难,遗体未寻获’的那一刻。”
西尔佛的声音很轻,却像刀子一样刻在空气里。
“真正的风险,是这三年里每一天清晨醒来,我都要重新确认一遍,那个喜欢穿着白大褂配黑t恤、推着眼镜对我说‘老爸,这很无聊’的儿子,真的再也不会推开我办公室的门了。”
他的语气没有起伏,像是在陈述别人的事。
“从那一天起,我活着的每一秒,都是在承担‘失去他’的风险。而相比那种风险……”的数据,“这个数字,简直慷慨得像一种恩赐。”
渡边博士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他低下头,看着数据板上康斯坦丁年轻时的照片——那是作为技术参考资料附在蓝图备份里的。照片上的青年眼神明亮,充满对世界无尽的好奇。
“继续仿真模拟。”西尔佛社长恢复了决策者的语调,“重点测试‘目标在不同虚弱程度下,捕捉成功率的曲线变化’。我需要知道,要将其削弱到什么状态,成功率可以提升到90以上。”
“是。”渡边立刻回应,手指在数据板上快速操作,“我们已经与……‘合作伙伴’提供的战术模拟系统对接。初步模拟显示,如果能以复合属性攻击、环境压制、以及特殊能量干扰等手段,将目标的综合状态压制到基准线的40以下,捕捉成功率可提升至887到932区间。”
“战争机器……”西尔佛低声自语。
所谓“合作伙伴”,正是贝尔里慈、得文、大紫堇等家族与企业,在不知全貌的情况下,为“测试新型精灵球极端性能”而提供的、各自最先进的宝可梦对战模拟技术与战术数据库。将这些整合,便是一台理论上足以“削弱神明”的战争机器蓝图。
削弱,然后捕捉。
很现实的战术。
很不像“挑战神明”,更像一场精心策划的谋杀。
但西尔佛不在乎。
他在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保存着儿子遗物中那份破损的记录仪数据。数据最终定格前的能量峰值,那超越仪器上限的、属于“画龙点睛”的毁灭光芒,他看过无数遍。
那不是战斗,是抹杀。
那么,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也只不过是……对等回应。
“按此方向深化模拟。”西尔佛命令道,“所有数据,最高权限加密。项目进度,除了你和我,不得对任何第三方透露具体数字。”
“明白。”
西尔佛最后看了一眼那枚即将完工的大师球。紫与白,捕捉与禁锢,混沌与秩序,人类智慧与窃取的天力……所有矛盾而强大的概念,被强行熔铸在这直径不过数厘米的球体中。
上古遗迹的蓝图末尾,以某种濒临失传的古代文字,刻着一行小小的、宛如诅咒般的警告:
“此器非为人造,乃窃天之力。成之日,必遭天谴。”
他第一次解读出这行字时,沉默了很久。
天谴?
他的天谴,早在三年前,随着那道翠绿的光束从天而降时,就已经降临了。它夺走了他的儿子,他骄傲的延续,他生命中最明亮的一部分。
从此,他的世界只剩下复仇的冷火,和这片必须亲自刺破的、名为“神明”的黑暗苍穹。
还有什么天谴,能比这更残酷?
他转身,离开观察窗,走向通往地面的专属电梯。电梯门无声滑开,里面是温暖的灯光和柔软的内饰,与地下实验室的冰冷科技感截然不同。
回到顶层办公室时,窗外已是黄昏。
金红色的夕阳将云层染成壮丽的血色,又将光芒泼洒在广袤的平原上。他走到办公桌前,黑檀木桌面光可鉴人,倒映着他半白的头发和疲惫却锐利的脸。
他拿起那个银质相框。
照片里,康斯坦丁还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快了,丁儿。”他低声说,指腹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就快……有结果了。”
西尔佛的目光越过相框,投向窗外。夕阳正在下沉,云层在他眼中扭曲变形,化为另一幅图景——
裂空座在交织的火力网中翻腾。
得文的干扰器、大紫堇的压制装置、贝尔里慈的战术模型,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墙。它挣扎,但光芒渐暗,身形开始下坠。
然后,是大师球划出的弧线。球体开启,没有光,只有寂静的吞噬。裂空座被吸入、封存。球落地,摇晃三次,发出“叮”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他脑中炸开。
窗外的夕阳正沉入地平线,将他眼中的幻象染成暗红。复仇的画面清晰得像已经发生。他感到胸口某种东西碎裂——不是喜悦,是更深的空洞。
“你会被关进人类的牢笼,”他对着空气说,“你会体会他最后的无力。”
幻象散去。办公室重归寂静。相框里的康斯坦丁依然看着他。
西尔佛放下相框。
然后?没有然后。复仇不是终点,只是深渊前的最后一步。他知道有些事不需要“然后”,只需要“必须”。
夜色渗透进来。他转身背对最后的光。实验仍在继续,数据仍在流动,战争机器在服务器里生长。而他只需向前走,走向六十的概率,走向那道早已降临的天谴。
直到这片天空,再无可失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