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是达克莱伊的力量场吗……”许白低声说。
他在距离新月岛还有一公里左右的地方让暴飞龙停下，悬停在半空中。
从这个距离，他已经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源自噩梦的压迫感——那不是物理上的重压，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精神的寒意，仿佛有什么冰冷的东西正顺着脊椎缓缓爬升。
“开始部署。”
许白取出三颗精灵球，依次放出耿鬼、鬼斯、鬼斯通。
三只幽灵宝可梦出现在空中，它们立刻感受到了周围环境的异常。
鬼斯和鬼斯通不安地旋转着，身体表面的紫黑色气体微微波动。耿鬼则要沉稳得多，它猩红的眼睛盯着远处的新月岛，咧开大嘴，露出一个近乎兴奋的笑容。
“桀桀……”（有趣的地方。）
“你们三个，潜入我的影子。”许白命令道，“没有我的信号，不要现身。但如果我陷入梦境或幻象，你们要想办法把我拉出来——用你们最擅长的方式。”
三只幽灵宝可梦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身形同时变得模糊，化作三道暗影流，悄无声息地融入许白身下——准确地说，是融入暴飞龙背上，许白自己的影子中。由于暴飞龙体型庞大，影子面积足够容纳它们。
接着，许白放出闪电鸟。
金色的传说宝可梦一出现，周围的空气立刻泛起细密的电弧。它展开双翼，发出一声高亢的鸣叫，声音中充满战意。
“你在上空盘旋观察。”许白指着新月岛，“注意雾气中的异常动向，特别是达克莱伊可能现身的位置。保持距离，不要轻易进入雾区。”
闪电鸟点了点头，拍打翅膀升到更高的空域，锐利的目光锁定下方岛屿。
最后是胡地。
超能力宝可梦手持汤匙，悬浮在空中。它的眼神平静而深邃，仿佛已经预见到了即将发生的一切。
“你和我一起降落。”许白说，“负责精神防御和瞬间移动支援。如果情况不对，立刻带我们撤离。”
胡地微微颔首，汤匙尖端亮起淡淡的蓝光。
部署完成。
许白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暴飞龙：“降落吧。在沙滩边缘就好，不要深入。”
暴飞龙调整姿态，开始下降。它宽大的翅膀切开海风，朝着新月岛东侧的一处沙滩滑翔而去。
越是靠近，那股噩梦的气息就越是浓烈。
许白能感觉到皮肤上传来的刺痛感——不是真正的物理刺痛，而是精神层面的预警。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而腐朽的气味，像是某种花朵在腐烂。暗紫色的雾气在海滩边缘缓缓涌动，如同活物的触须，试探着伸向海浪。
暴飞龙的爪子触碰到黑色沙滩的瞬间，许白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那不是因为寒冷，而是一种被无数视线同时注视的感觉。
他翻身跃下，双脚陷入松软的沙中。胡地飘落在他身侧，汤匙上的蓝光变得更亮了一些，形成一层薄薄的精神护罩。
许白环顾四周。
新月岛的沙滩与他在神奥见过的其他沙滩不同——沙粒是深灰色的，近乎黑色。
沙滩上散落着一些贝壳与珊瑚碎片，但那些碎片都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形状，像是曾在噩梦中被重塑过。海浪拍打岸边，溅起的不是白色的泡沫，而是一种泛着暗紫色荧光的粘稠液体。
更诡异的是声音。
本该有的海风声、浪涛声、远处宝可梦的鸣叫声……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低沉的嗡鸣，像是无数人在远处窃窃私语，却又听不清具体内容。那声音直接钻进脑海，扰乱着思考的节奏。
许白向前走了几步，踏上沙滩与丛林交界处的礁石。
就在他脚尖触碰到礁石表面的刹那——
世界变了。
许白发现自己站在便利店的柜台后。
时间是深夜。
店内灯光昏暗，货架上的商品蒙着一层灰。收银机屏幕上显示着时间：凌晨三点十四分。门外街道空无一人，只有路灯投下惨白的光。
一切都和他记忆中的某个夜晚一模一样。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三个穿着连帽衫的男人走进来，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他们手中的东西很清楚——一根铁管，一把折叠刀，还有……一颗精灵球。
“把钱拿出来。”为首的男人声音沙哑。
许白低头看向收银机。里面只有零零散散的纸币和硬币，加起来不会超过三千联盟币——那是他当晚的营业额，还没来得及存入保险箱。
“快些！”
另一个男人用铁管敲击货架，发出刺耳的声响。
许白伸手去开收银机抽屉。但他的手指在颤抖，动作慢得可笑。男人不耐烦了，一把推开他，自己动手翻找。纸币被胡乱塞进口袋，硬币洒了一地，叮当作响。
然后他们看到了许白腰间的精灵球。
“训练家？”第三个男人笑了，声音里充满嘲弄，“就你这德行？”
他一把扯下许白腰间的精灵球，随手按下开关。红光闪过，绿毛虫出现在了冰凉的地板上——正是许白当初收服的那一只。小家伙茫然地抬起头，不知所措地望向周围这群陌生的人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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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毛虫？”男人笑得更厉害了，“你就用这个当护卫？”
他一脚踢过去。
绿毛虫被踢得翻滚了好几圈，撞在货架上，发出细微的痛呼声。许白想冲过去，但另外两个男人按住了他。力量很大，指甲掐进肉里，疼得他倒吸冷气。
“放开它！”许白挣扎着喊。
“放开？”男人蹲下身，抓住绿毛虫，把它拎起来，“这种垃圾宝可梦，留着有什么用？”
他走到门口，用力将绿毛虫扔了出去。小小的身影划出一道弧线，落在马路中央。恰好一辆夜班的卡车驶过，车轮——
许白闭上眼睛。
但想象中的声音没有出现。
他再睁开眼时，场景变了。
是那座公园，金黄市郊区的公园。深夜，路灯坏了几盏，光线明明灭灭。
五只喵喵正在长椅旁整理今天捡拾的废品：易拉罐、铜线、瓶盖……老瘸腿蹲在一旁监督，大嗓门警惕地注意着四周，三只幼喵——小机灵、跟屁虫、小馋嘴——正在为谁找到的铜丝更长而争论。
许白站在树后看着它们。他想走出去，像往常一样放下食物，接过废品，然后目送它们离开。
但脚步声从公园另一侧传来。
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他们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口有一个“j”的标记——猎人j的手下。每个人手中都拿着特制的捕捉枪，枪口闪烁着不祥的红光。
“发现目标。”为首的人说，“五只喵喵，都有捡拾特性。j大人会喜欢的。”
喵喵们察觉到了危险。老瘸腿发出警告的低吼，大嗓门挡在三只幼喵身前，龇牙咧嘴。但它们只是野生宝可梦，没有训练家指挥，没有系统的战斗训练。
捕捉枪开火了。
红色的能量网射出，罩向喵喵们。大嗓门跳起来想撕开网子，但更多的网从不同方向飞来。老瘸腿试图带领幼喵们逃跑，但退路已经被封死。
一张网罩住了小馋嘴。它惊恐地挣扎，发出尖锐的叫声。接着是跟屁虫、小机灵……最后连大嗓门和老瘸腿也没能逃脱。
猎人们走上前，将网中的喵喵塞进特制的笼子。笼门关闭的咔嗒声在寂静的公园里格外刺耳。
“收工。”为首的人说，“这批能卖个好价钱。尤其是那只老的，经验丰富，训练一下可以做侦查。”
他们转身离开。
许白想冲出去，想释放宝可梦，想战斗——但他动不了。他的脚像被钉在地上，喉咙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笼子被抬上车，看着车辆驶远，消失在街道拐角。
公园恢复了空荡。
长椅上还放着喵喵们没来得及带走的废品，在路灯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场景再次切换。
这次是玉虹道馆的对战场地。空气中弥漫着青草与花粉的气息，阳光透过天窗洒下，在木质地板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许白站在挑战者的位置。对面，莉佳微笑着放出她的第三只宝可梦——蔓藤怪。
该派出火伊布了。
许白伸手摸向腰间的精灵球，但手指触到的不是熟悉的温热球体，而是一片冰凉。他低头看去，腰间空空如也。精灵球不见了，所有的精灵球都不见了。
“许白选手？”裁判疑惑地问，“请派出你的宝可梦。”
看台上传来窃窃私语。莉佳也投来关切的目光。
许白张嘴想解释，但发不出声音。他焦急地翻找背包，背包里也只有普通的物品：水壶、地图、能量方块……唯独没有精灵球。
“如果无法派出宝可梦，将被判定为弃权……”裁判开始读秒。
十、九、八……
许白转身冲向道馆大门。他要回宝可梦中心，他的精灵球一定在那里。但门推不开，像是被从外面锁死了。他用力撞门，肩膀生疼，门纹丝不动。
三、二、一。
“挑战者许白，弃权。”裁判宣布。
莉佳收起蔓藤怪，走到许白面前，语气温和但带着遗憾：“很遗憾，许白君。训练家忘记携带宝可梦是很严重的失误，希望下次……”
后面的话许白听不清了。
因为他看到场边，火伊布——小伊——正站在那里。它没有在精灵球里，而是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道馆中。它看着许白，那双赤红的眼睛里没有责备，只有困惑和……悲伤。
然后蔓藤怪的藤鞭动了。
不是莉佳的命令，藤鞭自己动了。它像一条绿色的毒蛇，闪电般射出，缠住了火伊布的脖颈。小伊惊愕地挣扎，火焰从口中喷出，但藤鞭越缠越紧。
“小伊！”许白终于喊出了声音。
他冲向火伊布，但距离太远。藤鞭收紧，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火伊布的眼睛瞪大，火焰在口中熄灭，四肢无力地垂下。
藤鞭松开，火伊布软倒在地，一动不动。
许白跪在它身边，伸手去探它的呼吸。
没有。
体温在迅速流失。
最后的场景最简单，也最空旷。
许白站在一片纯白色的空间里，上下左右都是无边无际的白。没有声音，没有物体，没有其他人或宝可梦。
他低头看向自己。
身上穿着便利店的制服，手里拿着计时卡。口袋里的钱包瘪瘪的，摸出来数了数：三张一千元纸币，几枚硬币。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用，显示的时间是联盟历113年9月3日，晚上十点四十七分。
明天早上七点要交班，然后回家睡觉，下午四点再起床，准备上夜班。
周而复始。
什么宝可梦，什么训练家，什么道馆徽章，什么传说石板……都不存在。那些只是一场漫长的梦，一个便利店夜班员工在疲惫中产生的幻想。
没有喵喵，没有绿毛虫，没有巴大蝴，没有火伊布，没有大食花，没有闪电鸟，没有快龙，没有耿鬼，没有胡地……
什么都没有。
只有他一个人，站在空白里，等着梦醒，然后回到那个散发着关东煮气味、收银机滴滴作响、时薪18元的世界。
许白缓缓蹲下身，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颤抖。
然后——
新月岛的黑色沙滩上，许白仍然站在原地。
他的眼睛睁着，但瞳孔涣散，没有焦点。身体微微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胡地飘在他身侧，汤匙上的蓝光明灭不定，似乎在努力对抗着什么。
暗紫色的雾气从丛林深处涌出，像有生命般缠绕上许白的脚踝，缓缓向上蔓延。
而在雾气最深处，一双血红色的眼睛缓缓睁开，平静地注视着沙滩上的人类。
——来了。
达克莱伊无声低语。阿尔宙斯大人的意志早已传达：将会有训练家前来，接受石板的试炼。它在此等待，本以为会见证又一位在噩梦中崩溃的灵魂。
就像千百年来，所有误入此地的生灵一样。
它操控着雾气，编织噩梦，从容不迫。这个人类的精神正在沉沦，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然而——
下一秒，数道截然不同的力量自许白身上骤然爆发！
漆黑的阴影自他脚下逆卷而起，并非它的噩梦之雾，而是更为古老、深沉的幽灵气息；与此同时，刺目的金色雷光在上空炸响，精神冲击如无形利刃破开雾气——
攻击来自至少三个方向，快、准、狠，毫无征兆。
达克莱伊血红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不是沉沦之人应有的反应。这甚至是……早有准备的合击？
“守……住！”
它本能地凝聚力量，暗紫色的屏障在身前瞬间张开。剧烈的冲击撞在屏障上，荡开一圈圈扭曲的涟漪。
雾气紊乱了一瞬。
沙滩上，许白涣散的瞳孔，似乎极轻微地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