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出金色的光带。
许白睁开眼时，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他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听着窗外宝可梦们嬉闹的声音——巴大蝴振翅的轻响、小磁怪和皮卡丘追逐时“皮卡皮”的叫唤、还有远处大钢蛇在训练场移动时低沉的摩擦声，龙王蝎埋在土里的呼噜声。
这一觉睡得意外踏实。
阿尔宙斯的委托、五块石板、五个传说之地——昨晚那些令人窒息的画面，在晨光中沉淀成了某种具体的重量。不是焦虑，而是任务清单上新增的、必须完成的事项。
他起身洗漱，换上训练家常穿的深色长裤和速干衬衫。推开房门时，院子里的景象一如既往地热闹。
“老瘸腿”正带着四只喵喵在树荫下分拣昨天捡拾的瓶盖和金属片，它们的动作娴熟得像流水线工人。喵喵蹲在屋顶上，举着小次郎昨晚留下的设计图，对着太阳比划着什么。火伊布趴在大食花宽大的叶片旁打盹，尾巴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扫着地面。
许白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始整理队伍。
大木博士的研究所里弥漫着咖啡和旧纸张混合的气味。许白推开实验室的门时，博士正趴在电脑前，眼镜滑到鼻尖，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醒了？”博士头也不抬，“厨房有剩的三明治，自己热。”
“博士。”许白走到办公桌旁，“我需要寄存一部分精灵球。”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大木博士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在许白脸上停留了几秒。
“决定了？”
“嗯。”许白从腰带上解下精灵球，一枚枚摆在桌面上，“暴飞龙、闪电鸟、胡地、耿鬼、鲤鱼王——这五只我带走。剩下的，麻烦您暂时照看。”
博士的视线扫过那些精灵球：“鲤鱼王？你确定要带它？”
“总得有个新人名额。”许白笑了笑，“而且，它跟了我这么久，该出去见见世面了。”
大木博士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特制的收纳盒。盒子内部有柔软的减震海绵，每个凹槽都对应一颗精灵球的大小。许白将除五只同行宝可梦外的所有球体——五只喵喵、喵喵、巴大蝴、大食花、大钢蛇、两只快龙、三地鼠、皮卡丘、小磁怪、两只菊石兽、镰刀盔、龙王蝎——逐一放入。
“对了。”博士忽然想起什么，从文件堆里抽出一本崭新的小册子，递给许白，“昨天傍晚送到的，联盟的新规。”
许白接过。册子封面印着宝可梦联盟的徽标，标题是：《宝可梦联盟训练家规范·第七章：宝可梦携带与管理条例》。
他翻开扉页。
第701条：立法宗旨
为保障宝可梦的福祉、促进训练家与宝可梦之间健康深切的羁绊、维护对战公平性及野外生态平衡，依据《宝可梦联盟宪章》及大木博士（关都地区）领衔的“训练家-宝可梦关系学研究”成果，特制定本条例。
许白的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大木博士。博士正慢悠悠地搅拌着咖啡，脸上带着某种学者式的、混杂着骄傲与无奈的表情。
“您牵头的研究？”
“三年前开始的课题。”博士啜了口咖啡，“数据收集了整整两年半——跟踪调查了关都、城都、丰缘三个地区超过五千名训练家的携带习惯、宝可梦健康指标、对战胜率、还有……羁绊深度。”
他走到窗边，望着院子里嬉闹的宝可梦们。
“结果很明显：同时携带超过六只宝可梦的训练家，对每只宝可梦的平均每日互动时间会断崖式下降。宝可梦出现焦虑、行为异常、技能掌握迟缓的比例，是六只以内携带者的三倍。对战胜率反而更低——因为指挥注意力分散。”
许白继续往下翻。
第702条：核心规定（同行数量上限）
任何在宝可梦联盟注册的训练家，在非特殊情况下，于公共道路、城镇、野外及正式对战设施中同时携带处于激活状态精灵球内的宝可梦数量，不得超过六（6）只。
第703条：执行机制（自动传送与寄存系统）
当训练家捕获或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第七只及以上的宝可梦时，该宝可梦将通过其宝可梦图鉴或训练家id绑定的官方网络，被自动传送至训练家指定的联盟认证寄存系统……
许白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某种荒谬的、近乎宿命的感觉涌上心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规定。在前世的游戏里，这是最基本的机制——背包里只能带六只宝可梦，抓到第七只时，系统自动传送第七只宝可梦。在动画里，小智的比雕、臭臭花、肯泰罗大军，都曾因为这个规则被留在研究所。
但那只是“设定”。
而此刻，在这个他生活了快一年、每一个细节都真实到疼痛的世界里，这个规定正以严谨的法律条文形式，被递到他手中。
背后是大木博士领衔的学术研究，是数千名训练家的跟踪数据，是联盟耗时数年构建的自动传送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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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主线……”许白低声喃喃。
“什么？”博士转过头。
“没什么。”许白摇摇头，翻到手册的最后一页。
那里没有法律条文，只有一段用亲切字体印刷的话：
“六只伙伴规则”
亲爱的训练家，为了你和宝可梦伙伴们能建立最棒的羁绊，联盟建议你同时同行的伙伴最多为六只。这样你才能更好地了解、关爱和指挥每一位伙伴！
别担心，当你捕捉到新的宝可梦时，我们的自动传送系统会安全地将它送到你的电脑箱子中。你随时可以在宝可梦中心与它们见面或交换队伍成员。
记住，强大的秘诀不在于数量的多少，而在于你和伙伴之间心的联系！
许白盯着那段话，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开心的笑，而是某种复杂的、掺杂着感慨和释然的笑意。
“怎么了？”博士问。
“只是觉得……”许白合上手册，“世界正在‘完成’它自己。”
博士没听懂这句话的深意，但他看到了许白眼中的某种领悟。于是他只是点点头，将收纳盒的盖子合上：“这些孩子我会照顾好。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下午。”许白将手册塞进背包，“先去一趟金黄市。”
“哦？去采购？”博士随口问道。
“嗯，补充点物资。”许白走到实验室门口，回头，“博士，这个规定……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正式执行的？”
大木博士想了想。
“官方发布是昨天。但自动传送系统的全面上线，要等到四月十号——也就是六天后。”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你的图鉴id已经提前录入系统了。现在开始，你身上就只能有六只激活状态的精灵球。”
许白低头看了看腰带。
五颗精灵球——暴飞龙、闪电鸟、胡地、耿鬼、鲤鱼王。
还缺一个名额。
“我建议你留空。”博士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外出探索，说不定会遇到需要即时收服的情况。”
许白点头。
他推开实验室的门，午后的阳光洒了满身。
院子里，他选定的五只宝可梦已经聚集过来。暴飞龙展开宽大的翅膀，在阳光下投出巨大的阴影；闪电鸟站在树枝上，金色的羽毛偶尔迸出细碎的电弧；胡地悬浮在半空，两根汤匙交叉在胸前；耿鬼从影子里浮出半个身子，咧着嘴笑；鲤鱼王在水缸里扑腾，溅起一片水花。
许白一个个看过去。
暴飞龙——空中坐骑，长途跋涉的保障。
闪电鸟——电系主力，应对可能的水域或特殊环境。
胡地——超能力侦察、瞬间移动、心灵沟通。
耿鬼——幽灵系的隐匿与侦查。
鲤鱼王——因为暴鲤龙进化石的缘故，这次或许是个让它进化的机会。
很合理的配置。
但许白知道，这个“合理”背后，是整个世界正在悄然收紧的规则框架。
小智出发前，世界是混沌的、开放的，训练家可以带着十几只宝可梦到处跑——只要他们照顾得过来。小智出发后，世界开始自我规范，建立秩序，用数据和法律来定义“正确”的冒险方式。
而许白，正好卡在这个转折点上。
他既是旧时代的受益者——在规则成型前攒下了传说宝可梦的队伍；也是新时代的适应者——现在必须学会在六只的限制下规划旅途。
“走了。”他对宝可梦们说。
暴飞龙俯下身。许白跨上它的背，回头看了一眼研究所。大木博士站在实验室门口，朝他挥了挥手。
然后，赤红的翅膀掀起气流，龙吼声响彻真新镇的天空。
前往金黄市的空中，许白一直在思考。
阿尔宙斯的委托是必须完成的。
但怎么完成，需要策略。达克莱伊栖息的新月岛，按照阿尔宙斯地图的标注，在关都东南海域的某处——神奥地区西北方的岛屿。那地方显然不是普通船只或宝可梦能轻易抵达的，否则早就被探险家或研究者发现了。
他需要交通工具，需要补给，需要应对各种可能的情况。
所以第一站是西尔佛百货大楼。
暴飞龙在金黄市郊降落时，已是下午三点。许白将它收回精灵球，换成步行进入市区。街道上人流如织，训练家们腰间的精灵球数量明显变得统一——大多是四到六颗，偶尔有超过的，也会很快被路边的君莎小姐提醒。
新规正在迅速渗透进日常。
西尔佛百货大楼依旧气派。许白直接前往补给品专区，开始了高效采购。
高品质能量方块是必须的，他选了通用型、恶系专用、电系专用等几个种类，每样都要了最大规格的包装。
营养补剂拿了十盒，高级伤药、解麻药、解毒剂等各种药剂也配齐了一套。
考虑到可能的长途跋涉，他又补充了便携帐篷、防水睡袋、净水片等野外生存用品。
最后是食物——压缩饼干、能量棒、罐头、面包、瓶装水，塞满了半个购物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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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账时，收银员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数字，熟练地报出总额：“总计十九万八千七百联盟币。”
许白面不改色地刷了黑卡。
一直留意着这边的经理此时微笑着走了过来。
他接过店员递回的黑卡，却没有立刻还给许白，而是语气亲切地提醒道：“许白研究员，您的消费还差一些才满二十万联盟币。本店针对单笔消费满二十万的贵宾，除了享受更多积分，还会额外赠送两枚豪华球。”
他侧身示意前台旁边一个展示架，“如果您有兴趣，不妨看看这些特色精灵球？它们制作精良，在某些特定情境下能发挥意想不到的效果。”
许白顺着经理示意的方向看去。
展示架上整齐陈列着数种颜色、材质各异的精灵球：粉白相间、带着爱心纹路的甜蜜球；通体深灰、看起来格外厚重的沉重球；漆黑底色、点缀着红色纹路的黑暗球；以及泛着淡紫光泽、表面有新月浮雕的月亮球。
“甜蜜球对捕捉与您已有宝可梦性别相异的个体效果显着；沉重球则适合应对那些体重惊人的大家伙；黑暗球在夜间或洞穴环境中表现优异；月亮球则对特定月相下或使用月光能量的宝可梦有奇效。”经理简明地介绍着。
许白略一思索，指了指甜蜜球和黑暗球：“各拿一个吧。”
“好的。”
经理亲自取来两枚精灵球放入小巧的礼盒中，与黑卡一同递上，“这样刚好超过二十万。感谢您的惠顾，这两枚豪华球是您的赠礼，祝您接下来的旅程顺利。”
许白接过，点头致谢。他将所有物资和新获得的精灵球收进空间背包，走出百货大楼时，夕阳已经西斜。
他站在金黄市的街头，看着往来的人群。训练家们带着有限的伙伴，匆匆走向宝可梦中心或对战设施。孩子们捧着新发售的《口袋妖怪》掌机，在路边兴奋地比较着抓到的虚拟宝可梦。
世界在变化。
而他，即将前往一个连变化都无法触及的、被迷雾笼罩的远方。
许白摸了摸胸口的阿尔宙斯印记。它微微发烫，像是在提醒他前路的方向。
他没有直接出发，而是转道去了金黄市的宝可梦中心。
“请帮我恢复这些精灵球的状态。”许白将五枚精灵球放在柜台上，对乔伊小姐说道。这是他出发前的习惯——让伙伴们以最佳状态踏上旅途。
“好的，请稍等。”乔伊微笑着接过精灵球，放入恢复装置。她熟练地操作着仪器，同时例行询问道：“请问您有宝可梦图鉴吗？持有正式图鉴的训练家可以享受免费的治疗服务。”
“有的。”
许白从背包中取出那本红色图鉴，递了过去。
“谢谢。”乔伊接过图鉴，将其放在一个专用的读取器上。仪器发出轻微的“滴”声，屏幕亮起，快速验证着图鉴的真伪和绑定信息。“验证通过。许白先生，您的宝可梦将接受免费治疗，请稍等片刻。”
就在这一刻，许白忽然想起昨天大木博士将图鉴交给他时说的话：
“这图鉴现在更新了系统，跟联盟的宝可梦中心网络是联通的。”
博士当时一边调试设备一边说，“以后你带着精灵球去任何一家中心恢复，数据都会自动同步。还有啊，平时多扫一扫精灵——不是只有收服的时候才用。系统会记录你见过的宝可梦生态数据，对研究有帮助，也能帮你累积更扎实的宝可梦知识。”
“恢复了，您的宝可梦们都精神饱满哦。”乔伊将精灵球和图鉴一并递回。
许白接过图鉴的瞬间，屏幕还未完全暗下去，在返回主界面之前，极短暂地闪过一行小字：
随即屏幕暗了下去，恢复成普通的图鉴待机画面。
石英高原，联盟数据中心。
庞大的服务器阵列在恒温室内安静运转，指示灯如呼吸般明灭。海量的数据流在其中无声穿梭、归档，其中也包括了来自关都各地宝可梦中心的、每日数以万计的例行服务记录。
一条新的记录悄然汇入这片数据的海洋，如同水滴落下大海，寻常得不值一提。
许白取回精灵球，走出宝可梦中心。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世界正在以它自己的方式变得“规范”。
而许白，带着五只同行宝可梦与一个空位，即将飞向一片连规范都尚未触及的海域。
冒险，即将前往所有记录之外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