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比许白矮半个头，但站姿笔直，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他先开口，声音平静，语速不快不慢：“我叫真司，是一名训练家。”
许白挑眉，没说话。
真司继续说：“我刚才看到你骑乘了一只暴飞龙。能驾驭那种宝可梦，你应该是一个很厉害的训练家吧？”
他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陈述。那种笃定，仿佛已经通过暴飞龙的存在，对许白的实力做出了判断。
许白终于反应过来------这是要挑战啊。
他脑海里迅速闪过关于“真司”这个名字的信息。
神奥地区，小智的劲敌，性格认真到近乎苛刻，追求高效和胜利，对宝可梦的要求极高，甚至有些冷酷的训练家。
有意思。
“所以？”许白问。
“请跟我来一场对战。”真司说，话语直白得没有任何修饰，“我想知道，我和真正强者之间的差距。”
许白看着他。
少年的眼神很认真，没有热血少年常见的激动，也没有挑衅，更像是在进行一项必要的测试。
这种态度，反倒让许白生不起拒绝的念头。
“行啊。”许白点头，“不过1v1，我肚子饿了，想快点结束。”
真司似乎没料到对方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秒，随即点头：“可以。附近有对战场地，请跟我来。”
他转身带路，步伐很快。
许白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处社区公园。
公园中央有一块标准的对战场地，地面铺着细沙，周围有简易的围栏。此时场地空着，只有几个老人坐在远处的长椅上晒太阳。
两人分别站在场地两端。
真司从腰间取下一颗精灵球，没有立刻抛出，而是先看向许白：“规则是1v1，一方宝可梦失去战斗能力即结束。有问题吗？”
“没有。”
“那么，”真司抛出了精灵球，“去吧，土台龟！”
白光闪过，一只体型庞大的龟型宝可梦出现在场中。
深绿色的甲壳厚重如山，粗壮的四肢稳稳踏地，头部和背部长着茂盛的灌木状植物，眼神沉稳而有力。
许白看着土台龟，心里快速评估。
那么，派谁呢？
暴飞龙今天飞了很久，需要休息。代欧奇希斯虽然苏醒了，但能量尚未完全恢复，虚弱的身体不适合对战。闪电鸟破坏力太强，在这种公共场地容易造成不必要的损毁，而且属性上被土台龟克制。
达克莱伊？
许白看了眼腰间那颗装着噩梦神的豪华球。用传说宝可梦打这种道馆级的战斗，简直就是杀鸡用牛刀，太欺负人了。
真司的声音传来：“请派出你的宝可梦。”
许白回过神来，手指在腰间的精灵球上划过，最后停在一颗高级球上。
行吧，就你了。
“胡地，准备战斗。”
精灵球抛出，修长的人形宝可梦轻盈落地。
胡地手持两把汤勺，细长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飘动，超能力属性的淡紫色光晕在它周身隐隐流转，红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土台龟。
真司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有意思的选择。”真司低声自语，目光扫过胡地微微离地的双脚，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随即抬头，声音清晰而果断：“土台龟，岩崩！”
命令干脆利落。
土台龟低吼一声，背甲上茂盛的灌木无风自动，周身地面剧烈震颤。
无数大小不一的岩石被无形的力量扯离地面，悬浮而起，随即如同受到召唤般，裹挟着破空之声，朝着胡地所在的范围急速砸落！
这不是单一的攻击，而是覆盖式的轰炸，封锁了胡地大部分闪避空间。
许白没有下令。
胡地动了。
它并未使用瞬间移动，而是将手中汤勺向前平举。
强大的精神力量沛然涌出，在身前构成一道无形的障壁。
最先抵达的几块岩石在距离它数米处骤然减速，随即诡异地悬停，然后以更迅猛的速度倒射而回，与后续飞来的岩石在空中对撞，炸成漫天齑粉！
真司眼神一凝，对胡地精神力量的精妙控制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不要停，流沙深渊！”
土台龟重重踏地，胡地脚下的地面瞬间软化、旋转，形成一个试图将其吞噬、束缚的流沙漩涡。
这并非直接伤害，而是限制与干扰，旨在破坏胡地优雅的悬浮姿态和施法专注。
胡地的身影轻轻一晃，已然出现在流沙区域之外的高点，汤勺尖端亮起微光，依旧从容。它甚至没有去看那失败的流沙，红色的眼睛平静地锁定着土台龟。
许白抱着手臂，静静看着。
他在放水。
不是轻视真司，而是想看看这个少年在意识到常规范围压制无效后，会如何调整。
土台龟的力量和防御出众，但面对高速高特攻、控制力极强的胡地，如果战术僵化，落败只是时间问题。
真司显然也意识到了问题。
岩崩被轻易化解，流沙深渊连碰都碰不到对方。胡地的应对方式展现出的是一种居高临下的控制力。
“改变战术，”他声音依旧冷静，但语速快了一丝，“飞叶快刀，封锁路线！”
土台龟背部的灌木剧烈摇晃，数十片边缘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叶片并非直射胡地，而是以更刁钻的角度、更分散的轨迹激射而出！
它们的目标似乎是胡地周围所有的空间和可能的移动方位，像一张骤然收拢的绿色大网，旨在压缩而非直接命中。
胡地这次没有闪避。
它抬起一把汤勺，向前虚点，精神强念再度发动！
然而，这一次无形的超能力场并非用于防御，而是更精细的操作。
所有袭来的飞叶在它周身两米外如同陷入泥沼，轨迹变得清晰而缓慢，随后随着汤勺划过的弧线，齐齐调转方向，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沿着来路反射回去，目标直指土台龟！
“守住！”真司反应极快。
土台龟瞬间缩入壳中，淡绿色的能量护罩如蛋壳般将其包裹。
密集的飞叶击打在护罩上，爆发出雨打芭蕉般的噼啪脆响，护罩光芒剧烈闪烁，却顽强地没有破碎。
就在护罩因能量耗尽而消散的瞬间，真司的命令几乎无缝衔接：
“就是现在，尖石攻击！”
他抓住了胡地施展精神强念后可能的、刹那间的空档。
土台龟周围的地面猛然裂开，数根顶端尖锐、粗如儿臂的石柱并非从胡地脚下，而是从它侧翼和后方破土而出，形成交叉攒刺之势，角度狠辣刁钻！
许白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幻象光线。”
胡地眼中红光大盛，面对袭来的石柱不闪不避，两把汤勺交叉划出令人目眩的奇异轨迹。
一道绚丽迷离的七彩光束后发先至，绕过石柱的缝隙，精准地命中土台龟刚从壳中伸出的头部！
幻象光线的直接伤害对皮糙肉厚的土台龟而言或许一般，但那附带的强烈混乱能量却实打实地侵入了它的精神。
土台龟前冲的动作猛地一滞，眼神变得涣散而挣扎，那几根已经刺到胡地近前的石柱仿佛失去了力量核心，在半空中剧烈颤抖了一下，随即纷纷崩解坠落。
“土台龟，清醒过来！”真司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无法掩饰的焦急。
但已经晚了。
胡地的身影不知何时已消失在原地，下一瞬，出现在土台龟正上方的低空。
两把汤勺高举过头，凝聚出令人无法直视的耀眼的金色光芒——那高度压缩的纯粹精神力量化为实质性的冲击！
精神冲击！
“快躲开！”真司大喊。
土台龟在混乱中勉强听到了训练家的声音，庞大的身躯试图侧移，但混乱带来的肢体不协调让它步履蹒跚，只堪堪挪动了半步。
那道金色的精神冲击波已然如同审判之锤，垂直轰落！
轰！！！
剧烈的爆鸣声中，烟尘夹杂着碎裂的草叶和土石冲天而起，整个对战场地都仿佛震动了一下。
待尘埃稍定，土台龟庞大的身躯已然趴伏在龟裂的坑陷中心，它那厚重的背甲上出现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痕，双眼紧闭，失去了意识。
“土台龟失去战斗能力。”许白平静地宣布，抬手收回了汤勺光芒渐息的胡地。
真司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盯着坑中失去战斗能力的伙伴，又缓缓抬头，看向场地对面那个神色淡然的训练家。
少年脸上依旧没什么明显的表情，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紧握到骨节发白的拳头，暴露了他内心此刻汹涌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波澜。
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冰冷的、尖锐的……认知落差。
许白能猜到他在想什么。
属性没有劣势，战术执行也没有明显失误，但整场对战却像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胡地甚至没有使用什么华丽的招式，只是简单的瞬间移动、精神强念、幻象光线、精神冲击，就结束了战斗。
那种游刃有余，那种从容不迫，比直接的碾压更让人难受。
真司收回土台龟，走到场地中央。他看着许白，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
许白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力量可以，战术太硬。”许白话很简短，“连招意图明显，节奏也在对方手里。对付真正的高手，不够。”
他顿了顿：“时机抓得好，但忽略了胡地最擅长的就是控制节奏。”
真司沉默地听着，没有反驳。
许白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无趣。他不是什么人生导师，也没有义务指点这个少年。刚才那番话已经算破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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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样吧。”他转身，“我饿了，要去吃东西了。”
“等等。”真司叫住他。
许白回头。
“你”真司犹豫了一下，“你叫什么名字？”
“许白。”
“许白”真司重复了一遍，像是要记住这个名字，“我会变强的。下次再遇到，我不会输得这么轻易。”
许白笑了笑，没说话，挥挥手，朝着小吃街的方向走去。
真司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这才低头看向手中的精灵球。他握得很紧，指节都有些发白。
“还不够”他低声自语，“还远远不够。”
许白走到烤饼摊前，买了两个热乎乎的蘑菇芝士烤饼。饼皮酥脆，内馅拉丝，一口咬下去，浓郁的奶香和蘑菇的鲜味在口中炸开。
他边吃边走，很快就把真司的事抛在脑后。
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真司有他的执着，许白有他的旅程。这场偶遇的对战，不过是漫长旅途中的一个小插曲。
吃完烤饼，他又买了一杯树莓果汁，坐在路边的长椅上慢慢喝着。
夕阳开始西斜，给帷幕市的石砌建筑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街道上的行人渐渐多起来，下班的人们匆匆赶路，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几只魅力喵蹲在屋顶，悠闲地舔着爪子。
许白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种平凡的热闹，也挺好。
他喝完最后一口果汁，将纸杯扔进垃圾桶，起身朝着宝可梦中心的方向走去。
明天要赶早班飞机，今晚得早点睡。
至于真司，至于对战，至于那些关于变强的誓言就让它们留在今天的夕阳里吧。
许白现在想的，只有回到关都，继续他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