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畔的寂静持续了两秒半。
三选一吗?
许白的目光从三扇光之窗上缓缓扫过。冠军领奖台的荣耀,学术殿堂的权威,平凡日常的温情——每一条道路都清晰可见,每一条道路都充满诱惑。
但他忽然笑了起来。
不是喜悦的笑,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带着淡淡自嘲的弧度。
“克雷色利亚大人,”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那些光景,直视湖心的传说宝可梦,“这三个选择……其实都是结果,不是吗?”
克雷色利亚的羽翼微微一颤。
光尘飘落的速度似乎慢了一瞬。
“冠军之路,是以力量征服世人,让我的光如烈日般灼灼,无人敢直视。”许白向前一步,脚下的银沙泛起柔和的涟漪,“学者之路,是以智慧照亮未知,让我的光如灯塔般指引,后世皆仰慕。”
他又向前一步,已经站在湖水边缘。
“平凡之路,是以存在温暖周遭,让我的光如烛火般微弱,却能为身边人驱散方寸黑暗。”许白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但所有这些……都是成为光之后的样子。”
他伸出手,不是去触碰任何一扇光之窗,而是指向自己的胸口。
“您问我欲成何光。”许白的目光清澈如这月牙湖的水,“但对我来说,更根本的问题是——我凭什么能成为光?”
克雷色利亚的银眸中,第一次出现了类似兴趣的神色。
“我见过真正的光。”
许白继续说,脑海中浮现出许多画面:“金黄市公园里,五只喵喵把捡来的铜丝放在我脚边时,它们眼中那种相信明天会更好的光。火伊布进化后,用还不太习惯的大脑袋蹭我手心时,毛发里那种想要变强保护你的光。还有超古代快龙……它触碰精灵球时,那万年来第一次找到归处的光。”
他收回手,轻轻按在腰间那一排精灵球上。
“这些光,没有一束是属于我自己的。”许白的声音在月光下格外清晰,“它们是我的宝可梦们发出的——是它们选择相信我,把光寄放在我这里。而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辜负这些光。”
他抬起头,第三次与克雷色利亚对视。
“所以我的答案是:我不想成为太阳,也不想成为灯塔或烛火。”许白一字一句地说,“我只想成为一面镜子。”
“镜子?”克雷色利亚的声音里透出疑惑。
“嗯。”许白点头,“一面足够坚固、足够干净的镜子。当我的宝可梦们发出光时,我能好好接住,然后……把它们折射出去,让更多人看见。”
他指向第一扇光之窗:“如果我成为冠军,那不是因为我想站在巅峰,而是因为我的伙伴们足够强大,值得被全世界看见它们的强大。”
指向第二扇:“如果我留下学术成就,那不是因为我想名垂青史,而是因为我和伙伴们一起探索的进化、羁绊、共存之道,值得被记录下来,帮助更多训练家和宝可梦。”
指向第三扇:“如果我选择平凡……那也不是因为我安于平凡,而是因为我相信,真正的强大不在于征服多少道馆,而在于每一天清晨醒来时,身边所有宝可梦都健康快乐,都还愿意把它们的光继续寄放在我这里。”
说完这些,许白长舒一口气。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自己穿越以来,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梳理内心的想法。
湖畔再次陷入寂静。
但这一次的寂静与先前不同——空气中流动的月光仿佛变得更加柔和,湖面那些发光莲花缓缓旋转,洒落的光尘在空中编织出复杂的图案。
克雷色利亚缓缓降下,足尖轻触水面。
它没有走向任何一扇光之窗,而是悬浮在许白面前,那双银眸近距离地凝视着他。
许白能看见自己小小的倒影映在那片银色海洋中,也能看见克雷色利亚眼中流转的、跨越千年的智慧。
“镜子……”克雷色利亚轻声重复这个词,“折射他人之光,而不自称光源。”
它忽然展翼。
粉色环形羽翼完全张开,薄纱般的材质在月光下几乎透明,无数光尘如银河倾泻般洒落,将许白整个笼罩其中。那些光尘没有温度,却带着一种直达心底的清凉感,仿佛能洗去所有杂念。
“达克莱伊试汝心之暗,见汝能直面恐惧而不迷失。”克雷色利亚的声音如同月光奏响的乐章,“吾试汝心之光……见汝能识光芒之源而不自居。”
光尘缓缓凝聚。
在许白面前,三扇光之窗开始融合、变形,最终化为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银白、内部有月光般液体流转的晶体。它悬浮着,缓缓飘向许白。
“此为新月之证。”克雷色利亚说,“持此证者,可在满月之夜呼唤吾之助力三次。此为吾予汝之馈赠——因汝知光非私有之物,乃众生共享之礼。”
许白郑重伸出双手。
晶体落入掌心,冰凉而温润,内部流动的月光仿佛有生命般轻轻搏动。
“至于神奇石板……”克雷色利亚羽翼轻挥。
湖心处,水面忽然向两侧分开。
一道银白光柱从湖底升起,光柱中,一块通体莹白、表面有流动虹彩的石板缓缓浮现。它散发出的不是能量威压,而是一种令人心神安宁的、仿佛能治愈一切创伤的柔和波动。
“此石板掌超能力之本源,亦映照心灵之纯净。”克雷色利亚的声音变得庄严,“然汝需知——超能力最忌傲慢。愈是掌握心灵之力,愈需敬畏众生心魂之复杂。”
石板飘至许白面前。
与之前获得的几块石板不同,神奇石板接触到他皮肤的瞬间,许白感到的不是能量共鸣,而是一种仿佛全身心被温柔洗涤的舒畅感。连日奔波的疲惫、战斗积累的暗伤、甚至内心深处那些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焦虑,都在这一刻被轻轻抚平。
他将石板小心收入特制收纳箱。
“感谢您,克雷色利亚大人。”许白躬身,这一次的感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真诚。
“毋需言谢。”克雷色利亚重新升回湖心上方,羽翼收拢,“此乃阿尔宙斯大人既定之试炼,吾仅尽守护之责。然……”
它顿了顿,银眸望向东方天际。
那里,海平线处已经泛起极淡的鱼肚白。
“汝之路尚长。”克雷色利亚的声音随着晨风飘散,“次元裂缝之蓝天石板,时间之河的龙之石板,反转世界之玉虫石板……每一关,皆比前一关艰险十倍。”
许白握紧手中的新月之证,感受着那份冰凉的坚定。
“我知道。”他说,“但我的伙伴们会陪我一起走下去。”
克雷色利亚没有再说话。
它只是轻轻挥动羽翼,整座月牙湖的光尘骤然明亮,化作一道冲天而起的银色光柱。光柱中,它的身影渐渐透明,最终与晨光融为一体。
“愿汝永保此心。”
最后的声音在许白心底响起,温柔如告别。
光柱消散。
满月岛的森林依然银辉流淌,月牙湖依然倒映着将逝的星辰,但湖心已空无一物。只有许白手中的新月之证,和收纳箱中的神奇石板,证明刚才的一切并非梦境。
暴飞龙低吼一声,用头轻轻蹭了蹭许白的后背。
“该走了。”许白将新月之证小心收好,翻身跃上暴飞龙的背,“下一站……该去找那位掌管次元裂缝的空间之神了。”
东方,第一缕晨光刺破海平线。
满月岛的银辉在阳光下渐渐淡去,森林恢复成普通的翠绿,湖面的光莲收敛花瓣沉入水底。仿佛这座岛屿只有在月光下才会展露神迹,天亮后便重新变回一座普通的、被森林覆盖的小岛。
暴飞龙展翼升空。
许白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月牙湖。湖水在晨光中泛起金色的涟漪,一切如梦似幻。
“走了。”他轻拍暴飞龙的脖颈。
龙翼振空,向着东南方向,朝着那片据说常有空间扭曲现象的海域飞去。
晨光彻底洒满海面。
满月岛在身后渐渐缩小,最终化作碧蓝汪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绿点。
而在更高的天际,云层之上,一道银白光痕一闪而逝,仿佛有谁在默默注视,又仿佛只是晨光在云间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