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黄市的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在西尔佛社长宽阔的办公室内。
这个男人——关都地区商业帝国的掌舵者，此刻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审阅财报或签署文件。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黑檀木办公椅上，右手握着一只银质相框，目光投向窗外一望无际的平原。
玻璃上映出他略显苍老的面容。六十三岁，头发已半白，眼角皱纹深如刀刻。那双在商场上锐利如鹰的眼睛，此刻却蒙着一层雾霭般的哀伤。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相框边缘。一下，又一下，像是要擦去什么看不见的灰尘，又像是某种无声的祷告。
终于，他将相框转了过来。
照片上是三个人的合影。
背景是金黄市西尔佛百货大楼落成典礼的剪彩现场——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左边的少女莉莉安当时只有六岁，扎着两条马尾辫，穿着洁白的连衣裙，对着镜头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笑容。右边站着西尔佛社长本人，那时他才四十出头，头发乌黑，意气风发，一只手搭在女儿肩上，另一只手——
另一只手搭在长子康斯坦丁的肩膀上。
西尔佛社长的指尖停在那个年轻人的脸上。
照片里的他穿着研究员的白大褂，里面却是叛逆的黑色t恤，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着聪明又桀骜的光。他没有看镜头，而是微微侧头看着父亲，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像是在说：“老爸，这种场合真无聊。”
“丁儿……”
西尔佛社长低声念出这个只有家人才会用的昵称。声音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轻，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又重得压垮了空气。
他记得那天剪彩结束后，康斯坦丁立刻脱掉了白大褂。“仪式结束了，我能回实验室了吗？”他问得直截了当，“卡那兹市那边刚送来一批古代宝可梦的化石碎片，我想尽快开始分析。”
“今天是你妹妹的重要日子。”西尔佛社长当时皱起眉。
“我知道，所以我来了。”康斯坦丁推了推眼镜，“但我对剪彩带和香槟没兴趣。爸，你知道的，我的兴趣在更古老、更真实的东西上。”
那时西尔佛社长既骄傲又无奈。
骄傲的是，长子是个真正的天才——十四岁就被大木博士邀请参与关都地区宝可梦生态调查，十六岁已独立发表三篇关于古代宝可梦进化链的论文，被誉为“西尔佛家族百年一遇的研究头脑”。无奈的是，这个儿子对家族生意毫无兴趣，满脑子只有化石、遗迹和那些早已灭绝的宝可梦。
“你应该多学学商业管理。”西尔佛社长曾多次劝他，“西尔佛公司将来需要你。”
“公司有莉莉安就够了。”康斯坦丁总是这样回答，“她天生就是做这个的料。而我……我想探索的是更广阔的世界。”
更广阔的世界。
西尔佛社长的视线从照片移向窗外。平原尽头，天空与大地相接的地方，云层缓缓流动。他的思绪也随之飘远，飘向三年前的那个春天，飘向那片遥远的、被迷雾笼罩的大陆——
丰缘地区，天空之柱遗迹，三年前。
狂风在古老石柱的缝隙间呼啸，发出如泣如诉的哀鸣。
这座被称为“天空之柱”的巨塔高耸入云，其建造年代已不可考，石壁上刻满了现代人无法解读的符文与壁画。传说中，这里是天空之神裂空座沉睡之地，也是古代人类试图与神明沟通的场所。
“博士，气象雷达显示上方云层有异常能量波动！”对讲机里传来助手焦急的声音，“建议立即撤离！”
“异常能量波动？”康斯坦丁的眼睛亮了，“数据传给我。”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平板电脑。屏幕上，代表能量强度的曲线正在急剧攀升，频率波段与已知的任何宝可梦能量特征都不匹配——除了那个传说中的存在。
“是它……”康斯坦丁喃喃自语，呼吸变得急促，“终于……”
他迅速从背包里取出一个金属装置。那是一个球体——但又不同于普通的精灵球。它的外壳呈深紫色，表面覆盖着复杂的电路纹路，中央有一个透明观察窗，窗内隐约可见微型能量稳定器的蓝光。球体比高级球更大、更重，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这是康斯坦丁过去三年的心血——“原型大师球”。
“博士，您在听吗？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助手的声音几乎是在尖叫。
“再给我十分钟。”康斯坦丁冷静地回复，“启动所有记录设备，我要获取第一手数据。”
“可是——”
“这是命令。”
他关掉了对讲机。
天空之柱上方的云层开始旋转。不是自然的风云变幻，而是一种有规律的、漩涡般的扭曲。云从灰白转为深紫，又从深紫透出诡异的翠绿光芒。空气变得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铅块。
然后，云层裂开了。
一道翠绿色的光芒从裂缝中降临，起初只是一个光点，随即迅速扩大、延伸，勾勒出修长而威严的轮廓——龙首，蛇身，金色的环状纹路如同王冠般环绕身躯，腹部的红色宝石散发着灼热的光。
裂空座。
它没有完全显现，只有上半身探出云层，但那股威压已让整座天空之柱的石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金色的竖瞳缓缓转动，最后锁定在平台上的那个渺小人类身上。
康斯坦丁感到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
恐惧？
当然有，他的双腿在发抖。
但比恐惧更强烈的，是狂热的兴奋——那是研究者亲眼见证传说成真的战栗，是探索者触摸到世界边界的激动。
他举起手中的原型大师球。
“来吧……”他低声说，声音因兴奋而颤抖，“让我看看……神明是否真的不可触及。”
裂空座似乎察觉到了这个人类的意图。它没有立刻攻击，而是微微歪头，金色瞳孔中闪过一丝……好奇？还是轻蔑？
康斯坦丁无法解读神明的情绪。
他按下球体侧面的启动钮。
“咻——！”
大师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深紫色的轨迹。它没有像普通精灵球那样打开，而是表面的电路纹路全部亮起，形成一个复杂的光网，将裂空座笼罩其中。光网急速收缩，试图将那道翠绿的身影压缩、吸入球内。
裂空座发出一声低吼。
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发出，而像是天空本身在震颤。平台上的碎石开始浮空，狂风变成了实质般的压力。大师球的光网剧烈闪烁，球体在空中疯狂震动，发出刺耳的嗡鸣。
康斯坦丁死死盯着平板电脑上的数据。条在快速攀升：30……50……70……
然后停了。
裂空座的金色瞳孔中，第一次出现了明确的情绪——被蝼蚁挑衅的愤怒。
它猛然甩动身躯。环绕身体的金色环状纹路迸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汇聚到头部，形成一道贯穿天地的翠绿光束——
“画龙点睛”。
没有声音。或者说，声音在那道光束面前失去了意义。康斯坦丁只看到视野被翠绿填满，然后是纯粹的白，最后是黑暗。
大师球在光束触及的瞬间过载爆炸。深紫色的碎片四溅，其中一片划过了康斯坦丁的护目镜，在镜片上留下一道裂痕。他踉跄后退，却发现自己退无可退——平台的边缘就在身后一步之遥。
他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的记录仪还在工作。数据显示：能量峰值超过仪器上限，环境温度瞬间提升至3000摄氏度，空气成分分析——无效，所有传感器全部烧毁。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裂空座俯冲而下。
那双金色瞳孔在视野中急速放大。康斯坦丁最后的表情不是恐惧，而是……遗憾。遗憾没能完成研究，遗憾没能看到数据结果，遗憾——
光束吞没了他。
没有惨叫，没有灰烬，什么都没有。人和他站立的平台一角，就这样在翠绿光芒中无声湮灭，仿佛从未存在过。
裂空座在空中盘旋一圈，金色瞳孔扫过下方惊恐逃窜的研究队成员。它没有继续攻击，只是发出一声悠长的低吟，随即转身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天空之柱重归寂静。只有狂风还在呼啸，吹拂着平台上那个光滑如镜的、被“画龙点睛”抹去一切的缺口。
金黄市，西尔佛社长办公室，现在。
相框从西尔佛社长手中滑落，“砰”地一声砸在厚地毯上。玻璃没有碎，但照片从框里震了出来，飘落在他的脚边。
他没有去捡。
窗外的平原依旧广袤，天空依旧湛蓝。世界运转如常，仿佛那个二十五岁的天才从未存在过，仿佛那个春天的悲剧只是他的一场噩梦。
但西尔佛社长知道不是梦。
丰缘联盟发来的事故报告就锁在他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报告写得极其简洁：“西尔佛公司研究所野外调查队于天空之柱遗迹遭遇未知能量灾害，领队康斯坦丁·西尔佛博士不幸遇难，遗体未寻获。”
后面跟着一连串官方措辞的哀悼与免责声明。
未知能量灾害。
多么轻描淡写的六个字，就抹去了一个年轻人的一生，抹去了一位父亲的整个世界。
西尔佛社长缓缓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照片。他的手指抚过康斯坦丁的脸，抚过儿子那双永远闪着求知光芒的眼睛。
三年来，他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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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个精明的商人，变成了一个偏执的复仇者，一个疯狂的力量追求者。他投资一切与传说宝可梦相关的研究，赞助所有探索古代遗迹的探险队，暗中收集关于裂空座、关于丰缘地区、关于一切可能让他触及那个“神明”的情报。
他要力量。
足以匹敌神明的力量。足以让那个夺走他儿子的存在付出代价的力量。
超进化石？z纯晶？那些依托于宝可梦本源的力量，终究有其极限。他需要的是另一种可能——一种由人类智慧锻造，足以贯穿神之领域的‘锁链’。
就像……那份代号‘天穹’的蓝图。
西尔佛社长的目光落在办公室另一侧的电子屏幕上。
幽蓝的荧光上，无数数据流无声滚动，勾勒出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立体构型——多层能量力场发生器、相位稳定锚、以及核心那宛如星环般层层嵌套的约束装置。那是康斯坦丁生前留下的最后、也是最疯狂的构想之一，一份只存在于理论中的超级兵器设计图。
三年来，它吞噬了海量资源，进展却缓慢得令人心焦。
他想起了许白。
那个年轻人身上有种似曾相识的特质——对未知的渴望，对力量的追求，还有那种不顾一切的冒险精神。某种意义上，许白很像康斯坦丁。
但又不一样。康斯坦丁是纯粹的研究者，他的冒险是为了求知；而许白……许白是为了生存，为了在那个残酷的世界里站稳脚跟。
“或许这就是为什么莉莉安会选择他。”西尔佛社长喃喃自语。
不是御龙家族那个临阵脱逃的懦夫，而是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竟能掌控闪电鸟之力的训练家。
莉莉安的眼光比她父亲想象的更毒辣。
而这份毒辣，或许能为他，为那份“天穹”蓝图，带来意想不到的转机。西尔佛社长将照片重新装回相框，端正地摆回办公桌中央。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双手背在身后，眺望远方。
平原尽头，云层正在聚集，一场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丁儿。”他轻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的研究笔记，为父都留着。你关于‘大师球’的构想，你关于古代能量系统的假说，你所有未完成的遗志……”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我会帮你完成。”
“我会找到方法。无论是借助那个许白的力量，还是利用西尔佛公司所有的资源。裂空座……以及它所代表的一切，我会让它们明白，人类不是蝼蚁。”
“而西尔佛家族……永远不会忘记。”
窗外，第一滴雨点打在玻璃上，顺着光滑的表面缓缓滑落，像是天空无声的眼泪。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社长。”秘书的声音传来，“与得文公司、大紫堇控股公司、贝尔里慈家族的视频会议将在五分钟后开始，议题是关于新型精灵球材料技术的合作。”
西尔佛社长没有立刻回答。他最后看了一眼照片，然后转身，脸上所有的哀伤与脆弱瞬间消失，重新变回了那个冷静、锐利、不可动摇的商业帝国掌控者。
“我马上来。”
他整了整西装领带，迈步走向门口。
照片静静躺在办公桌上。阳光透过雨滴斑驳的玻璃，在康斯坦丁年轻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仿佛那个天才研究员还在某个时空里，对他露出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仿佛在说：老爸，别让我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