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辰时。
经过一夜的“整顿”与“增援”,联军气象为之一新。虽然各宗弟子眼中仍残留着恐惧与不安,但队伍行列已见肃整,无人再敢交头接耳,唯有兵甲摩擦与战旗猎猎之声。在混沌道宗先锋军的引领下,这支被强行拧成一股绳的庞大军队,如同一条沉默而狰狞的钢铁洪流,缓缓开拔,向着“死寂荒漠”深处,那魔气最为浓郁、被称为“寂灭之眼”的核心区域进发。
越往深处,景象越发骇人。灰黑色的死寂魔气浓郁得如同实质,遮蔽天日,侵蚀着一切生机。脚下不再是沙砾,而是混合了骨粉与灰烬的、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死灰”。狂风呼啸,卷起的不是沙尘,而是蕴含着绝望哀嚎的“魂啸之风”。空气中弥漫的不仅仅是毒性与死寂,更有一种能引动心魔、削弱意志的诡异力量。
混沌道宗先锋军撑开了以“混沌净魔散”(林清音等人连夜赶制出的一批)为核心构建的临时净化结界,勉强在魔潮中开辟出一条通道。但结界光芒在魔气的不断侵蚀下明灭不定,消耗巨大。各宗队伍紧随其后,不得不轮流派出精锐弟子,以自身灵力加固结界,或施展净化术法,推进速度缓慢,且不断有弟子因灵力不支或心神被侵而倒下,被同伴拖入队伍中心救治。
不时有魔气凝聚而成的、形态扭曲的“死寂魔物”从灰暗中扑出袭击,更有“幽泉”埋伏的邪修小队发动突袭,战斗从一开始便进入了白热化。月天凤、阿花、阿土身先士卒,冲杀在最前,剑光斧影所过之处,魔物崩散,邪修授首。大道宗、无极宫等势力的圣级长老也不敢再保留,纷纷出手,与“幽泉”的强者战成一团。
战斗惨烈而胶着。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血的代价。但被张不凡铁腕震慑、又亲眼目睹魔潮恐怖的各宗联军,此刻已无退路,只能咬紧牙关,拼死向前。混沌道宗“巡天使”展现出的强悍战力与默契配合,也给了他们不小的震撼与压力。
三日后,联军终于抵达“寂灭之眼”外围。眼前景象,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百里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仿佛大地被一只无形的巨眼生生挖去。坑洞边缘,灰黑色的魔气如同瀑布般向内倾泻,又在坑底形成一片沸腾翻滚的、近乎液体的“魔气之海”。海面之上,悬浮着一座完全由惨白骨骼、漆黑邪木、以及无数挣扎哀嚎的怨魂凝聚而成的、巍峨如山岳的骸骨魔城!城头之上,密密麻麻站满了身披骨甲、手持邪兵、气息凶戾的“幽泉”邪修,更有一尊尊高达数十丈、由精纯死寂魔气凝聚而成的“魔骸巨人”在缓缓移动。
魔城中央,一座高达千丈的、形如扭曲脊柱的巨塔顶端,悬浮着一颗不断搏动、散发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波动的灰黑色心脏!那便是“寂灭之眼”的魔源核心,也是“幽泉”在此地经营多年,用以沟通、转化、放大死寂之力的“死寂魔心”!
“幽泉”在此地的镇守者,也终于现身。并非一位,而是三位!气息皆在圣级巅峰,甚至比“三幽尊”更加凝实、凶戾,周身死寂魔气滔天,正是“幽泉”组织中,负责镇守重要魔源的“镇源魔君”!
“蝼蚁们,竟敢踏足‘寂灭圣域’!” 居中那名身材最为高大、生有六臂的“镇源魔君”声如闷雷,震动魔气之海,“正好,以尔等血肉魂魄,为我主降临,再添一份祭礼!杀!”
随着他一声令下,骸骨魔城门洞大开,无数邪修、魔骸巨人,如同黑色的潮水,伴随着漫天飞舞的怨魂与毒火,向着联军汹涌扑来!与此同时,那“死寂魔心”剧烈搏动,散发出一圈圈肉眼可见的灰黑色波纹,波纹所过之处,联军撑起的净化结界剧烈摇晃,光芒急速黯淡,不少弟子脸色一白,口喷鲜血。
“结阵!防御!” 月天凤厉喝,冰凰法相冲天而起,洒下无尽寒潮,冻结大片冲来的魔物。阿花剑光如龙,直取一名“镇源魔君”。阿土怒吼着,挥舞巨斧,与一头魔骸巨人狠狠撞在一起。各宗圣级也纷纷找到对手,战成一团。
然而,敌军数量太多,魔气环境对联军压制太大,更有“死寂魔心”不断削弱净化结界。联军防线在黑色潮水的冲击下,开始岌岌可危,伤亡急剧增加。大道宗、无极宫等势力的队伍中,已开始出现崩溃的迹象。
就在这危急关头,一直坐镇中军、未曾出手的张不凡,动了。
他没有飞身加入战团,只是轻轻一步,踏出了中军那艘最为庞大的、被混沌符文笼罩的旗舰“混沌破界梭”,凌空立于战场上方。
他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注意,因为战斗太过激烈。直到,他缓缓抬起了右手,五指虚张,对准了下方的骸骨魔城,以及那颗搏动的“死寂魔心”。
“闹剧,该结束了。”
平淡的声音,却压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喊杀与轰鸣,清晰地传入每个人(魔)的耳中。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下一刻,在无数道或惊愕、或恐惧、或茫然的目光注视下,张不凡虚握的五指,轻轻一攥。
“混沌归源——天地同寂。”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丽夺目的光芒。只有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源自世界诞生之初、又似万物终结之时的绝对沉寂之意,以他为中心,悄无声息地扩散开来。
这股“沉寂”,并非死寂魔气那种充满负面情绪的消亡,而是包容一切、亦能令一切重归“无”的至高道韵。
“沉寂”所过之处,时间仿佛被拉长、凝滞。奔腾的魔气潮水,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凝固在空中;咆哮冲锋的邪修魔物,保持着前冲的姿势,却僵立不动,眼中的凶光迅速被茫然与恐惧取代;漫天飞舞的怨魂毒火,如同被冻结的烟花,静止在灰暗的天幕上。
就连那三尊正在与月天凤、阿花等人激战的“镇源魔君”,动作也骤然变得无比缓慢,仿佛陷入了无形的泥沼,脸上露出骇然欲绝的神色。
唯有那颗“死寂魔心”,似乎感应到了致命的威胁,搏动得更加疯狂,试图释放出更强的死寂波纹对抗。
然而,在张不凡这蕴含了混沌“归墟”真意的一握之下,一切都显得徒劳。
“啵。”
一声轻响,如同肥皂泡破裂。
那颗高达千丈、威能恐怖的骸骨魔城,连同其内无数的邪修、魔骸巨人、怨魂毒火,在“沉寂”之意掠过之后,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画,从底部开始,无声无息地崩解、消散,化为最细微的、闪烁着微弱灰光的粒子,随风飘散。
没有爆炸,没有坍塌,没有惨叫。只有一座巍峨魔城,在众人眼前,以一种超出认知的方式,凭空消失。原地只留下一个更加深邃、边缘光滑如镜的巨坑,以及坑底那颗孤零零悬浮着、却已停止搏动、表面布满裂痕的“死寂魔心”。
紧接着,张不凡的目光,落在了那三尊“镇源魔君”身上。
“不——!” 居中那六臂魔君发出绝望的嘶吼,试图挣脱“沉寂”的束缚,燃烧本源,施展保命秘法。
张不凡只是对着他们,屈指,一弹。
三道细不可查的灰色气流,如同穿越了空间,瞬间没入三尊魔君的眉心。
三位圣级巅峰、威震一方的“镇源魔君”,身体同时一僵,眼中神采迅速黯淡,随即,如同他们的魔城一样,从头部开始,寸寸崩解,化为灰光粒子,彻底湮灭。连一丝残魂、一点真灵,都未曾留下。
做完这一切,张不凡仿佛只是挥手驱散了眼前的蚊蝇。他看向那颗布满裂痕、气息萎靡的“死寂魔心”,再次伸手,凌空一抓。
“过来。”
“死寂魔心”剧烈颤抖,试图反抗,但在那无形的混沌之力束缚下,毫无反抗之力,被强行从坑底摄起,化作一道灰光,落入张不凡掌心,被他随意地丢进了腰间的罐子爷口中。罐子爷罐身微震,似乎对这“零食”还算满意。
从张不凡踏出旗舰,到魔城湮灭、三君伏诛、魔心被收,整个过程,不过三息。
三息之后,战场之上一片死寂。
不是魔气的死寂,而是极致的震惊与恐惧所带来的、连呼吸都仿佛忘记了的死寂。
联军上下,无论是混沌道宗门人,还是大道宗、无极宫、绝情门、无情门等各宗弟子长老,全都僵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地望着空中那道玄色身影,望着下方那空荡荡的巨坑,大脑一片空白。
他们知道准帝很强,知道张不凡深不可测。但他们从未想过,能强到这种地步!一握,湮灭魔城!一弹,诛灭三君!一抓,收服魔心!这哪里是战斗?这分明是神只对凡尘蝼蚁的抹除!
先前心中或许还存有的些许怨气、不服、小心思,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化为最纯粹的、深入骨髓的敬畏与恐惧。他们终于明白了张不凡那句“准帝之下皆蝼蚁”的真正含义。在这样恐怖的存在面前,他们之前的算计、保留、甚至整个宗门的所谓底蕴,都不过是笑话!
月天凤、阿花等人也停止了动作,望着空中的张不凡,眼中充满了自豪与震撼。她们知道夫君很强,但亲眼目睹他全力出手(或许还未全力),依旧感到心神摇曳。
张不凡缓缓落下,重新踏足旗舰甲板。目光平静地扫过下方依旧处于石化状态的联军,淡淡开口:
“魔源已破,此地方圆千里死寂之气,三日内将逐渐消散。各宗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打扫战场。此地残留魔气结晶、邪兵材料,按之前约定,由参战各宗按战功分配。”
他的声音将众人从震撼中惊醒。众人如梦初醒,慌忙躬身应诺,声音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恭敬与畏惧:“谨遵天尊法旨!”
“此间事了,休整一日。明日,兵发‘葬魂谷’。” 张不凡说完,转身步入船舱,留下依旧心潮澎湃、难以自抑的众人。
经此一战,“混沌天尊”张不凡的威名,将不再仅仅是传说与敬畏,而是用一座魔城与三尊魔君的彻底湮灭,铸就的、令人提不起丝毫反抗念头的无敌神话!联军士气,也因这极致的震撼与胜利,被强行提升到了顶峰,对后续征伐“葬魂谷”、“迷雾深渊”,再无半分疑虑与恐惧,只剩下狂热的追随。
消息如同最迅猛的瘟疫,再次传遍大陆。整个修行界,因“寂灭之眼”的覆灭与张不凡展现的“神迹”,而彻底失声。
“幽泉”组织内部,更是掀起了滔天巨浪与无边恐惧。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招惹的,究竟是一个何等恐怖的怪物!
三息定鼎,魔城湮灭,魔君伏诛。张不凡以近乎“神迹”的方式,展现准帝无敌天威,彻底震慑联军,铸就不朽威名。“幽泉”的疯狂反扑,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与脆弱。大陆战局,因“寂灭之眼”一战,彻底倒向“诛幽联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