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地火熔渊数千里外,一处人迹罕至、灵气相对稀薄的荒山幽谷。张不凡和李天凤布下重重隐匿阵法,暂时蛰伏下来。
连续的高强度逃亡、猎杀、设伏,虽然成果斐然(击杀凌天,重创/疑似击杀周轻雪,成功挑起两宗对立),但也让他们心神俱疲,消耗巨大。尤其是李天凤,接连燃烧本源、重伤、又经历身世信念的冲击,身心都已到了极限,急需一段时间的彻底静养和梳理。
张不凡状态稍好,但混沌本源也需温养。更重要的是,地火熔渊最后那场惊天爆炸,以及之前在真龙祖地面对“噬源”的经历,让他心中隐隐有所悟,需要时间沉淀、推演。
幽谷寂静,只有风声虫鸣。两人各自占据一角,互不干扰,却又因那共生联系,能隐隐感知到对方的状态,形成一种微妙的安全感。
张不凡盘坐于一块青石之上,心神沉入内天地,梳理着此番历练所得。
混沌体的成长:融合龙皇本源,体质发生微妙蜕变,混沌之力中蕴含龙威,领域更加凝实厚重,对“力”与“道”的感悟更深。
修为提升:稳固在皇级六重天巅峰,触摸七重天壁垒。
战斗经验:与凌天、周轻雪等顶级天骄生死搏杀,与李天凤诡异配合,对力量的运用、时机的把握、战术的谋划,都有了质的飞跃。
特殊收获:龙族王者馈赠的传承印记(蕴含部分龙族秘法与对混沌的古老理解),“镇源剑”的惊鸿一瞥(虽未得,但其蕴含的“混沌绝情”道韵给了他极大启发)。
然而,最让他心中凛然、反复琢磨的,是“噬源” 这种存在的本质,以及绝情门、无情门高层可能存在的某种“共性”。
“噬源”无形无质,乃是万灵负面情绪与贪念聚合,通过吞噬、污染其他生灵壮大自身,但其本质驳杂混乱,如同一个不断膨胀的毒瘤,看似强大,实则极不稳定,最终会走向自我毁灭。
而绝情门、无情门……他们追求绝情绝性,太上忘情,看似是为了斩断羁绊,追求极致的力量与长生。但张不凡接触下来(尤其是从李天凤口中得知的一些宗门隐秘),总觉得他们的路走偏了,隐隐有种“掠夺”、“吞噬”他人道基、体质、乃至气运来补益自身的邪异感。凌天、周轻雪等人的顶尖体质,恐怕并非完全天生,或有后天“栽培”甚至“移植”的痕迹。那位隐藏在幕后、对真龙祖地“噬源”都敢图谋的绝情门主,所图恐怕更大!
“吞噬外物,壮大己身……这本是混沌体的一部分特性。但混沌体的根本,在于‘包容、演化、同化’,是将外物彻底分解、吸收、转化为最本源的混沌之气,成为自身大道的资粮,如同江河汇海,海纳百川,本质纯粹,根基稳固。”
“而像‘噬源’或绝情门那种路数,更像是强行缝合、堆积,看似短时间内力量暴增,但不同属性、不同本源的力量无法真正融合,反而会在体内形成冲突、污染,如同在身上挂满不属于自己的器官,迟早会排异、崩溃。吞噬得越多,体内‘杂质’越多,离真正的‘道’就越远,看似强大,实则是在走向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死亡是必然结局,只是时间问题。”
“我的混沌体,天生就是这类邪功的克星!因为他们吞噬的驳杂力量,正好可以被我的混沌之力分解、净化、吸收!他们视若珍宝、实则蕴含剧毒的‘补品’,对我来说,或许反而是大补之物?”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划过张不凡的脑海。他回想起在真龙祖地,自己炼化“龙怨毒心”时,虽然凶险,但成功剥离怨毒、吸收龙皇本源后,收获巨大。面对“噬源”的邪恶力量,混沌之力也确实有克制、净化之效。
“那么,能否将这种克制,总结、升华为一套专门针对这类‘吞噬邪物’或‘掠夺体质者’的心法或神通?”张不凡心思活络起来。
他结合自身对混沌大道的理解,借鉴“镇源剑”中蕴含的“混沌绝情”道韵(以混沌包容,以绝情斩断、净化异种能量),再融入龙皇传承中关于镇压、净化邪秽的部分精义,开始在心海中推演、构建。
这不是具体的攻击招式,而是一种运转混沌本源、针对特定类型“入侵能量”或“异种本源”的应对与炼化法门。其核心在于:以混沌之“无”,容万法之“有”;以混沌之“同化”,破万法之“驳杂”;以自身纯粹混沌本源为引,反向牵引、剥离、吞噬对方体内无法消化的“杂质”与“异力”,壮大己身,同时加速对方的崩溃。
简单说,就是“你吞不了的,我帮你‘消化’;你消化不了的‘毒’,正好是我的‘补药’”。
推演过程并不轻松,涉及大道根本,稍有差池,可能反噬自身。但张不凡根基扎实,悟性超绝,又有混沌体这等逆天体质为依托,加上龙皇传承的底蕴,进展虽慢,却稳步前行。
数日之后,一套初步的、被他命名为“混沌归源引”的心法雏形,在他心海中成型。虽然还有许多需要完善和验证之处,但核心思路已清晰。
他结束推演,睁开眼,发现李天凤不知何时也已调息完毕,正坐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眼神复杂难明。她的气色好了很多,伤势基本稳定,绝情之力也恢复了七八成,只是眉宇间那股清冷中,似乎多了一丝以前没有的深沉。
“你悟出了什么?”李天凤主动开口。她能感觉到,刚才张不凡身上散发出一种玄而又玄的道韵,与混沌相关,却又似乎多了一些别的意味。
张不凡没有隐瞒,将“混沌归源引”的思路和针对目标,简略地说了一遍。他没有传授具体法门(涉及混沌体根本),但阐述了核心原理。
李天凤听完,沉默良久,眼中闪过震惊、恍然,以及一丝……寒意。
“你的意思是……绝情门,或者说我那位‘师尊’(绝情门主)他们走的路,很可能就是这种‘掠夺堆积’的邪路?而你的混沌体,天生克制他们?”
“只是猜测,但有六七成把握。”张不凡点头,“从‘噬源’,到绝情门对真龙祖地的图谋,再到凌天、周轻雪他们体质可能的人为痕迹……线索都指向这一点。而且,你觉得以绝情门主那等人物,会看不穿‘噬源’的本质危险?他仍敢图谋,要么是疯了,要么就是……他有某种倚仗,或者,他自身走的就是类似的路,需要‘噬源’这种同源但更高级的邪恶力量来‘补全’或‘突破’。”
李天凤娇躯微不可查地一颤。她回想起在绝情门的点点滴滴,那些修为高深却气息古怪、时常闭关的长老;那些天赋异禀却往往早夭或变得性情大变的“天才”弟子;以及绝情门主偶尔看向她时,那种仿佛在打量一件“珍贵材料”的深邃目光……以前不曾深思,如今被张不凡点破,种种疑点浮上心头,让她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的‘绝情魅影体’……”李天凤声音干涩。
“你的体质,很可能也是他们‘培养’或‘选中’的目标之一。”张不凡直言不讳,“所以,你更要小心。我这‘混沌归源引’虽不完善,但思路或许对你有启发。你的绝情之力,如今融合了龙皇意志,堂皇浩大,对邪秽也有克制。或许可以尝试,将自己的力量修炼得更加精纯、更加‘排他’,让任何外来的、不属同源的力量难以侵入、难以共存,甚至……可以反向侵蚀那些试图‘污染’你的力量。”
李天凤若有所思。张不凡的话,为她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绝情之道,本就讲究“斩断”、“寂灭”、“唯我”。若能将此道意升华,专注于“净化己身,排斥外邪”,或许真能走出一条对抗那种“掠夺邪功”的路子。她体内有龙皇传承的浩然正气,正好可以作为根基。
“我明白了。多谢。”李天凤郑重道,这是她第一次对张不凡说出“谢”字。
张不凡摆摆手:“互利而已。接下来,我们可能需要面对更可怕的敌人。多一分实力,多一分把握。”
他顿了顿,又道:“另外,关于你的身世……等这里风波稍平,我陪你去青牛镇。”
李天凤猛地抬头,看向张不凡,眼中情绪翻涌,最终化为一句:“……好。”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遥远的绝情门深处,一座被无尽灰暗剑气笼罩的禁地宫殿内。
盘坐在一具具干瘪尸体中央、周身气息诡异波动、仿佛由无数不同灵魂碎片缝合而成的绝情门主断灭,忽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眼眸混沌一片,时而冰冷无情,时而贪婪暴虐,时而痛苦挣扎。
他猛地捂住心口,脸上露出一丝痛苦和惊疑。
就在刚才,他体内那通过秘法吞噬、镇压的数十种不同体质本源和强者神魂,竟然同时产生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想要“脱离”、“净化”的悸动!虽然很快被他以更强力量镇压下去,但这异常从未有过!
“混沌……是那个混沌体的气息?他竟然……能引动我体内的‘杂质’反噬?”断灭的声音嘶哑难听,仿佛多人同时开口,充满了震惊与一丝……贪婪与恐惧交织的情绪。
“此子……绝不能留!必须尽快吞噬他的混沌体!只有最完美的混沌本源,才能彻底统合、驾驭我体内这万千驳杂之力,助我真正超脱,长生久视!”
他眼中凶光爆闪,猛地捏碎一枚传讯血符:
“传令!不惜一切代价,找出张不凡和李天凤!本座要亲自出手!”
而此刻,荒山幽谷中,张不凡似有所感,抬头望向绝情门的方向,眉头微蹙。
“怎么了?”李天凤问。
“没什么。”张不凡收回目光,眼中闪过一丝冷意,“只是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怕我。”
猎人与猎物的游戏,似乎进入了新的阶段。而自己这头刚刚磨利了爪牙、并领悟了克制“猎手”之法的“猎物”,已经开始让某些隐藏在幕后的“猎手”,感到不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