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妃沉默半晌,眼中逐渐浮起一抹无奈,“本宫入嫁一年有余,陛下实际也未来过几次,即便来了,也是躲在书房做木雕。
“平常他一般都在乾清宫留宿,只是对外宣称住在本宫这边,以至于外人常以为本宫十分得宠。”
王纯听后却忽然激动了起来,同时双手握得更紧,“这么说,他甚至都还没跟你”
“你那么高兴做什么?幸灾乐祸吗?”柔妃没好气地看着他。
“咳咳,没有。”王纯立马言不由衷地否定,并赶紧转移话题,“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柔妃思索片刻,猜测道:“多半是皇室所谓的制衡之术吧。”
“皇后所在的夏家,掌管天下兵马,功高盖主,有时候甚至连皇帝都不怎么尊重,为了防止外戚专权,皇帝便招我入宫。”
“甚至扬言要替换帝后,以此挑起文臣武将的不合,达到平衡权利的目的。”
按道理说,文臣应该不敌武将才对。
但大乾朝历来重文轻武,文臣掌握的,除了所有文官,以及天下文人之外,同时后勤辎重也在其手中掌握。
将士们再厉害,总要吃喝,总要军饷。
这些东西,如果没有文臣的支持,武将照样翻不起风浪。
至于说直接造反,那也不是张嘴就来的,打一场仗,动辄数月甚至数年。
几十万大军移动行军,消耗通常十分恐怖,单靠沿途抢点东西以战养战,根本不够用。
而且沿途抢普通人的东西,无疑会留下残暴的名声,再往后,平民觉得反正是个死,反抗的肯定也会更加激烈。
再说了,文人不掌兵,也不代表就真的无人可用。
他们没正规军,但一般都很有钱,身边民兵乡勇不计其数,一旦号召起来,也会是一个很大的麻烦。
不过最让武官头疼的还不止这些,另外还有将士们的家眷,其实多数也都在文官的治下生活。
一旦造反,那些家眷肯定第一个被砍。
没有文官的支持,民心和军心都守不住,仗要怎么打?
就在王纯正低头分析的时候。
柔妃忽然叹了口气,“民间常说,皇帝沉迷手工,酷爱木雕,是玩物丧志,昏庸无能。”
“可实际上,他的城府,反而是本宫所见之最。”
“我爹,还有皇后所在的夏家,看似权势滔天,可依旧逃不过被他玩弄在股掌之间。”
王纯越听,也是越心惊。
原以为只是随便挑战个昏君,应该很容易,结果没想到,自己从一开始,就给自己选了个地狱模式啊。
见王纯不说话。
柔妃也顺势叮嘱道:“说起这个,以后你在宫内当职,也需时刻谨记,不能掉以轻心。”
“不要以为当了掌印就志得意满,忘了提防四周。”
“因为你永远无法弄清,身边那些人究竟哪个是人,哪个是别人养的狗。”
王纯整顿表情,“放心吧,就算不为我,单纯为了你,我也要长命百岁,跟你一起白头到老。”
“白头到老是夫妻间的事,你与本宫说得着吗?”柔妃抿嘴一笑,娇嗔道。
“你嫌弃我。”王纯装出委屈的样子。
“说什么嫌弃不嫌弃,你可别忘了,你是个净了身的太监,即便不嫌弃,许下了三生约定,你又能跟本宫做个真夫妻吗?”
柔妃有口无心的笑话了一句。
王纯一听,顿时面露复杂。
柔妃这才意识到说错话了,忙反过来抓住他的手,“本宫没有笑话你的意思,你可别多心。”
“你若在意,本宫与你赔罪便是。”
“嗯?哦,没有,我方才就是在想,柔妃的意思是,若我不是太监,就愿意跟我许下三生之约了吗?”王纯换上坏笑,反问道。
“你这人”柔妃哭笑不得,“方才不过是句笑话,你还当真的听了,本宫若心悦你,又怎会在意你是否净了身。”
“本宫在意的,乃是如今的身份,已经不许本宫胡思乱想,所以,你也别问了,总之就是不可能。”
“事在人为。”王纯忽然摆出认真的表情,“反正我不打算放弃,从第一眼见到你,有些事我就认定了。”
柔妃只当他是任性的话,也没再出言打击,“好好好,听你的,若你将来真有本事,本宫一切随你便是。”
王纯听后得意地捏了捏她的手心。
但很快,又忍不住更加疑惑地问道:“不过话说回来,这事儿似乎还是不对啊,若皇上最初的目的,只是为了挑起矛盾,那又何须演戏?”
“以娘娘你的姿色,换做我,死在你肚皮上都乐意,皇帝又为何要多此一举,假装宠爱?”
听了他粗鄙的描述,柔妃好气又好笑,“所以你是奴才,人家是皇帝。”
“大丈夫之志,应如江河东奔大海,又怎能时刻怀恋于温柔之乡?”
王纯有点不是滋味,“对对对,你是他的人,当然什么都好,他每天志存高远,连刻木雕都是在关心天下社稷。”
“而我这个奴才的下流爱好,自然都是玩物丧志了。”
“你这人,拿他说话,原是想激励你,本宫好心好意的,你又哪来的不满。”柔妃忽然有些委屈。
王纯听后,也立马反应过来,感觉自己这飞醋吃得毫无道理。
于是连忙岔开话题,“那既然,你明白这是皇上的制衡之术,又为何从不跟外面解释?由着那么多人妒恨你?”
柔妃苦笑道:“身为宰相之女,从小到大就没少遭人妒恨,即便解释,也属徒劳。”
“人啊,总想听自己想听的话,对此,本宫早就习惯了。”
“更何况,陛下也曾明令禁止,不许本宫对外人谈及此事。”
说到这里,她稍作停顿,“只是本宫唯一不想看到的,就是连累父亲为了本宫之事,跟朝中大将翻脸。”
“为此,本宫甚至想过不顾旨意,跟皇后姐姐解释一番,可每次话到嘴边,都会因为各种顾虑,不得不放弃。”
“委屈你了。”王纯将双手放在她的香肩之上,然后低声安慰道。
入宫这么久,难得听到一句真心的体己话,也让柔妃不禁心头一暖,“好了,本宫依着你说这么多,你是不是也该表示一下了?”
“表示?”王纯愣了一下,接着就立马摆出激动的样子,噘着嘴要朝她亲过去,“我早就想了,来吧娘娘。”
柔妃又气又笑,抬手便朝他胸口来了一记粉拳,“续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