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动波沿着地底蔓延，像指甲刮过铁皮。陈夜的脚底没动。枯骨茅刺仍扎在二十处建筑根基里，黑雾沉在地下管网中，缓缓流动。他的纽扣眼泛着微光，盯着前方空地。
墨羽蹲在左肩，翅膀搭住眼眶边缘。羽毛泛幽光，体温略高。它闭着眼，但神经信号仍在跳动——处于低功耗警戒状态。
阳光照进废墟。混凝土断面泛白。风卷起灰，贴地滑行三米后停下。
远处公路传来轮胎摩擦声。
一辆破旧自行车歪斜驶入结界边缘。链条咔哒响。车把上挂着个牛皮纸袋，封口用胶带缠了三圈。骑车人没停，蹬到五十米外就调头离开，速度不快，也没回头。
车轮压过碎石的声音消失后，陈夜才动。
他抬起右手，枯骨茅刺从胸口抽出一根，尖端指向纸袋。
没有靠近。
没有触碰。
他闭眼。意识接入墨羽视野。
墨羽睁眼。双目幽光一闪。翅膀张开半尺，进入“幽影侦查”模式。它腾空而起，沿地面阴影飞行，贴着瓦砾绕行七圈，确认路径无埋伏、无追踪装置、无能量残留。空气波动正常。地面脚印只有进出各一。
安全。
墨羽俯冲落地，利爪抓起纸袋，飞回。
陈夜站着。左手抬起，掌心朝上。
墨羽松爪。纸袋落在掌心。
很轻。
纸面有折痕。
右下角画了个小乌鸦头像，线条粗糙，像是匆忙划出。
他知道是谁送来的。
他撕开封口。抽出一叠漫画稿。
第一页。终章》。手写体，笔迹颤抖。
翻页。
画面一：稻草人站在爆炸后的工业区中央。身体倾斜，一根枯骨茅刺插进地面支撑。周围全是倒塌的钢架和燃烧的油罐。天空布满黑烟。
画面二：一群乌鸦围成圆圈，在空中撕咬一个发光的球体。球体表面裂开，渗出金色液体。每滴液体落地，都炸出小型火团。
画面三：球体内部浮现出文字——“ss级诡界计划”。字迹扭曲，像是从内向外撑开。
陈夜翻到最后一页。
空白。
只有一行手写小字：
“他们今晚动手。印刷厂会先烧。”
落款：苏静。
墨羽凑近，脑袋顶了顶陈夜的手臂。它盯着那幅“发光球体”的画面，瞳孔收缩。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嘎”。
陈夜低头看它。
墨羽展开翅膀，指向西北方向。然后用爪子在地上划了一道弧线，接着拍打自己左翅三次。
意思是：有热源移动；路线隐蔽；已锁定目标。
陈夜将漫画稿平铺在脚下显示屏上。指尖轻点“发光球体”图像。启动“恐惧凝视”。
纽扣眼释放幽光。光线垂直落下，覆盖纸面。
一秒。
两秒。
纸张表面浮现一层淡蓝色波纹。是残留情绪波动。高频、密集、夹杂着生理性的战栗。作画者当时处于极度紧张状态，但意识清醒，未被操控。
更重要的是——波纹中心频率为83赫兹。与昨夜探测到的远程扫描信号完全不同。这是一种独立的能量标识。
他记住了这个频率。
收起漫画稿，塞回纸袋。他抬起左手，枯骨茅刺尖端对准天空。
无声指令。
墨羽振翅飞起，翼展五十厘米，迅速融入高空云层底部。它的身影在光影交错中消失，进入“幽影潜行”模式。
十分钟后，墨羽传回视觉共享。
画面俯瞰一条废弃公路。柏油路面龟裂，杂草从缝隙钻出。一辆军绿色厢式货车正缓慢行驶，车身上无标识，但底盘离地间隙过高，不像普通运输车。
墨羽降低高度，贴近车尾。
热成像开启。
车厢内部显示一个高强度隔热箱。有热源反应，温度恒定在-196c，但能量波动峰值达到c级诡异标准。更关键的是——其脉冲频率，正是83赫兹。
与漫画中“发光球体”的残留波动完全一致。
墨羽绕车一周，发现车厢底部有细微黑雾附着——是昨夜陈夜扩散的恐惧余波。这些黑雾尚未消散，仍能传递微弱感知。
他通过共生链接接收数据。
确认：目标存在。形态吻合。运输中。伪装严密。但已被标记。
信息完整。
墨羽拉升高度，返航。
陈夜一直站着。脚底未移。他感知着墨羽传回的画面，同时用稻草纤维调整体内恐惧值流向。核心区域保持稳定，外围节点进入待激活状态。
这不是攻击准备。
是追踪前置。
他需要更多信息。
天色渐暗。
七点四十二分，西北方向突现强光。
火光冲天。
爆炸声延迟五秒传来。轰——
整片废墟轻微震颤。远处浓烟滚滚，直冲云霄。火光映红半边天。
印刷厂炸了。
陈夜的纽扣眼转向那边。幽光不变。他没动。
墨羽正在归途中。接收到爆炸信号后，立即改变航线，全速飞往现场。
十五分钟后，它返回。
翅膀焦黑一片。左爪抓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残片。残片呈弧形，表面覆盖高温碳化层，但中心有个微型凹槽，残留着未完全焚毁的晶体结构。
墨羽落在陈夜肩头，喘息粗重。它松爪，残片掉进陈夜掌心。
很烫。
但稻草躯体不怕火。
陈夜将残片靠近胸口。噬恐核心位置。黑雾自动缠绕，形成保护层。他引导一丝恐惧能量注入晶体凹槽。
嗡。
残片震动。
一道微弱全息投影弹出，悬浮在半空。
画面抖动。失真严重。
但能看清：
背景是地下基地剖面图。中央区域标注“ss级诡界计划”。下方列出三项内容：
一、能量核心部署节点（共七处）；
三、主控终端位置：三十公里外废弃仓库。
投影持续三秒。
然后熄灭。
残片彻底碳化，碎成粉末，从指缝滑落。
陈夜站着。
脚底仍踩在显示屏上。
枯骨茅刺连接二十建筑节点。
黑雾沉在地下，未撤回。
墨羽缩在肩头，翅膀重新搭住纽扣眼。它闭着眼，呼吸缓慢。体内留存着从爆炸现场带回的热源坐标。
风从北面吹来。带着焦味和塑料燃烧的刺鼻气息。
陈夜低头。
看了眼脚下显示屏。
轻微波动仍在。
系统自动补偿中。
他没再看投影内容。
也没调取记忆回放。
他知道目标在哪。
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知道时间。
三十公里。
废弃仓库。
七小时倒计时。
他不动。
却已决定出发。
只是现在还未到时机。
墨羽忽然抖了抖羽毛。脑袋轻轻蹭了蹭陈夜的稻草手臂。
像是在说：
我找到了。
你看到了。
我们该走了。
陈夜抬起左手。
枯骨茅刺尖端缓缓收回胸口。
一根。
两根。
直到最后一根从建筑根基拔出。
黑雾开始收缩。
向核心汇聚。
他的影子拉长。
贴地延伸。
与地下恐惧脉络短暂相连。
然后断裂。
整片工业区回归寂静。
但结界仍在。
只是不再扩张。
他站在原地。
双脚未离地。
双眼幽光微闪。
等待最后三分钟。
墨羽闭眼。
进入休整状态。
体内能量循环稳定。
随时可启程。
远处火光仍未熄灭。
照亮半边夜空。
陈夜的纽扣眼映出那片红光。
像两粒未冷却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