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掌从噬恐核心上移开。
存储盘被拔出,边缘还带着黑液凝结的丝线。,加密层裂开一道口子,内部信息未完全释放。陈夜没再尝试继续读取。那条“载体同步检测”的碎片信息已经足够——现实映射需要锚点。而锚点,往往依附于能量结构稳定的科技装置。
他感知到了异常频率。
来自西北方向三百米外。冷却塔与反应堆废墟之间的连接带。正是苏静画中出现的位置。也是他原本计划插入枯骨茅刺的坐标。
但这一次,不是他主动选择。是对方先动了手。
金属在震。极低频的震动,穿透地层,顺着断裂的钢筋网传来。普通人听不见。御灵者若不专注也察觉不到。可这种震荡模式不对劲。不是自然老化导致的应力释放,也不是爆炸后的余波。是人为设计的共振波段,像一根细针,缓慢刺入环境肌理。
墨羽抬起头。左眼盯着地面裂缝,右眼转向那个方向。视野共享立即接入陈夜意识。画面穿过墙体,落在一座由废弃管道焊接而成的六边形框架上。框架中心悬浮着一颗合金球,表面脉冲闪烁,规律稳定。球体下方埋着三根导能管,分别连接到东侧配电箱、南面通风井和北角信号塔基座。
这是矩阵中枢。
不是攻击型装置。是陷阱。专为捕获实体诡异设计的共振陷阱。原理简单粗暴:通过金属结构传导特定频率的震荡波,引发诡异躯体内部能量紊乱,削弱行动力甚至直接震散形态。对付传统血肉或灵体类诡异有效。但对陈夜这种以稻草与黑雾混合为基质的存在——反而成了最佳导体。
他迈步。
脚步落在焦土上,没有发出声音。稻草纤维与黑雾缠绕的躯体轻得像风中的残影。墨羽蹲在左肩,翅膀微张,随时准备释放幽影侦查。两人一鸦,沿着冷却舱残骸边缘推进,避开暴露区域。十秒后,抵达矩阵外围。
六边形框架高两米,焊缝粗糙,明显是临时搭建。合金球直径四十厘米,表面刻有抑制符文,内部封装着微型能量核心。陈夜盯着它看了三秒。然后抬起右臂。
枯骨茅刺从胸口缓缓抽出。刺身黑铁光泽,尖端萦绕一缕黑雾。他没有犹豫,一步上前,将刺尖精准插入合金球接缝处。
咔。
一声闷响。像是钥匙嵌入锁孔。
整个工业区的金属构件同时震了一下。
钢架嗡鸣。管道颤动。螺栓松脱。铁皮屋顶发出吱呀声,像被无形的手撕开。高频震动瞬间扩散,覆盖半径八百米范围。这不是声音,是物理层面的共振波,穿透空气、墙体、地下管网,形成一张看不见的网。
矩阵启动了。
但它没有攻击陈夜。
相反,能量逆流了。
因为陈夜不是被动承受震荡的猎物。他是主动接入系统的导体。枯骨茅刺作为媒介,将矩阵输出的共振频率反向导入自身循环。噬恐核心开始搏动,频率与震荡波同步。每一次跳动,都吸收一丝能量。黑雾从稻草缝隙中渗出,在体表形成一层流动护膜。
系统正在解析这股外来信号。
而矩阵另一端的人,显然没料到这种情况。
高塔平台上,一道人影猛地站起。光怪陆离社精英。身穿轻型钛合金护甲,手持便携式控制终端。他看到监测屏上能量读数疯狂飙升,立刻意识到装置失控。他转身扑向梯子,准备手动关闭主控阀。
他爬得很快。动作熟练。可在第三级台阶时,身体突然一僵。
胸腔内传来剧痛。
共振波已通过钢结构传到高塔。他的护甲成了最好的传导体。金属贴合皮肤的部分开始发烫,内部骨骼与组织产生微幅错位。第一根肋骨断裂。第二根。第三根。其中一根断骨扎进肺叶。
他咳出一口血。
身体失去平衡,从五米高处坠落。
砰!
摔在扭曲的地面上。头盔碎裂。面罩下嘴角抽搐。他想爬起来,手指刚撑地,又是一阵剧烈震感袭来。全身肌肉痉挛。一旁,屏幕还在闪红光:【共振超载·无法终止】。
他睁大眼。瞳孔收缩。恐惧爆发。
不是怕死。是怕科技失效。怕自己引以为傲的装置,成了杀死自己的凶器。更怕眼前这个稻草人,根本不怕他们的规则。
陈夜已经走到他面前。
枯骨茅刺抬起。没有多余动作。直接贯穿胸膛。刺尖穿透护甲、肌肉、心脏,扎进地面。那人身体抽搐两下,不动了。
核心还在跳动。
陈夜伸手探入伤口,将那颗残留的诡异核心挖出。d级以下,品质一般。但里面混杂着一段特殊数据流——矩阵运行的能量公式。人类用数学语言编写的控制逻辑。压缩在核心深处,作为备份留存。
他把核心按进胸口。
噬恐核心表面一阵波动。黑雾翻涌。信息流冲入系统。原始本能与理性编码发生碰撞。短暂紊乱。陈夜站立不动。左手轻抚胸口,稳定能量通道。墨羽双翅展开,释放初智期“共享视觉”,将外部环境感知同步输入,帮助宿主分担处理压力。
五秒后,紊乱平息。
核心表面浮现出纹路。
不是雕刻。不是幻象。是由流动黑气构成的立体方程式。类似量子力学中的波函数表达式,又夹杂着机械工程学的应力计算模型。这些符号不断重组、演化,像是在模拟某种运算过程。
这是解析成果。
从“本能收割”迈向“理性理解”的第一步。过去他靠直觉吸收恐惧,现在他开始拆解恐惧背后的机制。科技不再是敌人。它可以是养料。
四周金属仍在震颤。但频率正在下降。矩阵失去控制终端,能量逐渐耗尽。合金球表面脉冲变慢。枯骨茅刺自动缩回体内。陈夜站在原地,低头看着掌心。
地上那具尸体已经开始干瘪。恐惧值被彻底抽空。护甲表面出现裂纹,像是被内部压力撑开。终端屏幕熄灭。字定格在:【同步失败·目标逃逸】。
逃逸?
陈夜知道这不是真的。
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以为布个陷阱就能制服一个诡异。可诡异已经进化到了能反向吞噬科技逻辑的地步。
墨羽轻轻啄了啄他的肩甲。
提醒。不是警告。是确认任务完成。
陈夜抬头。目光扫过整片工业区。钢架歪斜。管道爆裂。部分墙体因长期共振出现龟裂。空气中漂浮着细微金属粉尘,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灰光。这片废墟已被改写。不再是单纯的藏身之所。它成了实验场。
他没动。
脚下的土地还带着余震的温度。噬恐核心上的方程式仍未消散,仍在缓慢演算。新的能力正在生成。也许下一秒就会解锁某种基于共振原理的攻击方式。也许能制造定向震波,摧毁电子设备。也许能干扰其他诡异的能量结构。
但现在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已经掌握了破解科技陷阱的方法。下次再遇到类似装置,不用试探。可以直接拆解。
远处,一只老鼠从塌陷的墙洞里钻出。刚跑两步,突然停下。它的胡须抖了一下。然后转身,飞快逃回洞中。
不是怕人。
是怕这片金属的味道。
它闻到了死亡的气息。不止一具尸体。还有更深的东西。一种不属于活物也不属于机器的存在,正站在这片废墟中央,吸收着所有崩解的能量。
陈夜缓缓抬起右手。
指尖一缕黑雾飘出,落在断裂的管道口。雾气渗入金属内壁,顺着共振残留的路径蔓延。几分钟后,三百米外的一盏锈蚀路灯突然亮了一下。灯泡闪三次,熄灭。
他在测试。
用敌人的科技逻辑,反向操控这片区域的基础结构。
成功了。
墨羽蹲在肩头,眼睛半闭。它不需要说话。它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毒雾会从破损的供油管泄漏。电子屏幕会出现血色雪花。恐惧将通过最不起眼的细节渗透进去。
而现在,只需要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