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刮擦声又来了。
一下。
两下。
三下。
节奏没变，位置却偏移了半米。从正下方移到斜右四十五度角，深度仍在三十米左右。陈夜没动。纽扣眼幽光微闪，枯骨茅刺网络顺着地底裂缝延伸，像无数根细线探入黑暗。震动频率规律，不是坍塌，不是机械故障。是敲击。有人在用硬物撞击金属内壁，试图传递信号。
墨羽停在他左肩，翅膀紧贴躯体，黑羽根根竖立。它没叫。只是用喙轻轻啄了啄陈夜的稻草耳廓。这是确认：危险未解除。
陈夜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地面。黑雾从指缝溢出，贴着混凝土裂缝向下渗透。雾流极细，如蛛丝钻进缝隙。三十秒后，触达底部。冷却舱残骸内部布满扭曲钢架，管道断裂处裸露着钛合金接头。黑雾缠上其中一块残片，缓缓将其托起。
残片浮出地面时，表面泛着冷灰光泽。长不过手掌，边缘卷曲，像是被高温熔断后又被巨力撕扯过。陈夜用稻草指节轻抚其表面。一道螺旋纹路刻在中央，由外向内收缩，末端收束成一点——和他胸口噬恐核心的构造完全一致。
他指尖一顿。
残片传来微弱共振。不是物理震动。是能量反馈。这金属接触过恐惧源。不止一次。多次高频共振留下的痕迹，像烧红的铁块反复淬火，结构已被改写。
墨羽突然炸羽。
短促尖啸划破死寂。
陈夜瞬间化雾。
黑烟炸开的刹那，一道赤红剑光自残片深处暴射而出。轨迹精准锁定他原位。剑光掠过，混凝土地面如纸糊般撕裂，十米深沟直插废墟腹地，钢筋扭曲断裂，尘浪冲天而起。
黑雾在八米外重组。
陈夜重新凝实，稻草躯体泛出暗金光泽。他低头看向左手——那块钛合金残片仍被他握在手中。刚才那一击，是从残片内部发动的。
他抬起右手。一根枯骨茅刺从胸口滑出，悬浮掌心上方。他将残片掷向斩击源头。
残片飞出五米，突然拐弯，吸附在一处隐蔽钢架内侧。钢架背后露出一个拳头大小的装置，外壳印有d+级御灵者部队标识。装置正面嵌着微型聚焦镜，此刻正缓缓回缩，冷却口冒着白烟。
热能剑发射器。
内置追踪模块。
陈夜瞳孔收缩。这不是临时埋伏。是预设陷阱。只要有人接触残片，就会激活隐藏武器。而触发条件，正是“接触恐惧能量源的生命体”——比如他。
墨羽落在他肩头，翅膀微张，双眼扫视四周。它的视野覆盖五百米范围，每一寸阴影都在监控之下。没有新动静。没有信号波动。没有脚步接近。
但陈夜知道，事情没完。
他操控一根枯骨茅刺插入装置接口。黑雾顺着矛尖渗入，模拟普通能量流，骗过系统防火墙，短暂接入残余数据库。浮现：该装置隶属于d+级御灵者残部撤离预案，原定用于销毁敏感设备。最后一次指令来自匿名节点，时间戳为两小时前。程序被改写，“自毁目标”替换为“接触者清除”。
对方早知道他会来。
甚至知道他会吸收恐惧值，知道他的躯体会产生能量共振，知道他一定会碰这块残片。
这不是伏击。是钓鱼。
陈夜拔出枯骨茅刺。装置外壳裂开，内部电路板暴露。他盯着那块钛合金残片。纹路还在微微发烫。不只是共振残留。是活性连接。残片与发射器之间存在微弱能量回路，形成闭环。
双线绞杀。
一线是物理清除——热能斩，精准、致命、不留余地；
一线是信息回传——每一段数据都被记录，每一次操作都被上传，他的行为模式正在被实时分析。
他松开手。
残片落地。
装置未停。
聚焦镜再次充能，红光微闪。
陈夜没躲。
他蹲下身，稻草指节按在残片边缘。噬恐核心微微搏动，释放一丝罪孽黑息。黑雾渗入纹路，顺着能量回路反向渗透。三秒后，装置内部响起短促警报。红光熄灭。聚焦镜冷却。
系统瘫痪。
但他没起身。
地底震动又来了。
这次更近。
二十米。
方向未变。
节奏变了。
不再是三下一组。
变成四短一长。
新的编码。
陈夜抬手。黑雾再次渗透地底。这一次，他不再试探。整片黑雾如潮水灌入裂缝，沿着管道网络快速推进。十秒后，触达目标区域。
冷却舱底部，一堆坍塌的钢架下，压着一具御灵者尸体。作战服破损，面罩碎裂，左臂齐肩断开，断口焦黑，像是被高热武器近距离贯穿。尸体右手仍死死抓着一支战术终端，屏幕 cracked，但仍有微弱信号闪烁。
终端背面，贴着一张微型追踪芯片。芯片表面，也刻着同样的螺旋纹路。
陈夜瞳孔一缩。
这不是装备的问题。
是人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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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是诱饵。
也是武器。
活着的时候执行任务，死了之后继续执行清除程序。
墨羽突然低鸣。
陈夜回头。
那三名陷入幻觉的精英仍倒在地上。一人在笑，嘴里不停说“钱是我的”；一人在哭，反复道歉“我不该推你”；最后一个仰面躺着，呼吸微弱，濒临昏迷。
但他们身上，也开始发热。
作战服接缝处，隐隐透出红光。
不是体温。
是内部装置启动。
陈夜瞬间明白。
这些人的装备里，都藏着同样的追踪-清除系统。刚才他抽取恐惧值时，能量波动激活了隐藏协议。现在，所有装置都在充能。目标不再是单一清除。是群体爆破。
他抬手。二十余只黑羽分身从阴影中升起，扑向三人，用翅膀拍打其作战服接缝。但晚了。
第一道红光从领队胸甲爆发。
第二道从机械师义肢炸开。
第三道从第三人腰间弹射而出。
三枚微型热能弹同时充能，锁定中心点——他所在位置。
陈夜没退。
他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自己脚下。黑雾从地面涌出，迅速凝聚成穹顶形态，将三人全部罩住。鸦群盘旋上空，翅尖震颤，形成封闭结界。任何能量无法外泄。任何信号无法穿透。
热能弹引爆。
红光在结界内炸开，被黑雾吞噬。冲击波撞上穹顶，扩散成环形震荡，又被鸦群翅影层层抵消。三秒后，结界散去。三人仍倒在地上，作战服焦黑，装置熔毁，但人未死。恐惧值仍在产出，只是强度下降。
陈夜站在原地，稻草躯体轻微震颤。肩部护甲发烫，那是吸收过载导致的结构不稳定。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稻草指节间，渗出一丝极淡的黑雾。雾气不成形，却带着强烈的精神压迫感。
他能“闻”到罪孽的味道。
贪婪像铁锈混着铜钱味。
暴怒是烧焦的肉香夹杂硝烟。
而现在，他闻到了第三种味道——背叛。
冰冷、滑腻，像蛇爬过脊背。
这味道来自地底。
来自那具尸体。
来自终端背后的追踪芯片。
陈夜缓缓抬头。
纽扣眼幽光锁定地底裂缝。
他抬起右脚，一步踏下。
地面裂开。
黑雾涌入。
他的身影消失在废墟深处。
墨羽振翅跟上。
翅膀展开，黑羽炸起。
它没叫。
只是用爪子死死抓住陈夜的稻草肩甲，双眼紧盯前方黑暗。
地下三十米。
冷却舱残骸中央。
那具尸体静静躺着。
战术终端屏幕忽明忽暗。
最后一行数据正在上传：
【目标已接触残片】
【能量共振确认】
【清除程序启动】
【等待指令……】
陈夜站在尸体前，稻草手指缓缓伸向终端。
墨羽突然展翅，挡在他身前。
黑羽炸起。
全身绷紧。
终端屏幕，
突然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