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十八分,冷却塔顶部的风停了。
陈夜站在裂缝边缘,枯骨茅刺仍插在混凝土裂口深处,黑雾顺着稻草纤维缓慢爬升。他没有睁眼,纽扣眼闭着,但感知已铺开——二十只黑羽分身悬于空中,翅尖划破雾层,监控着每一寸动静。
陈夜抬手。
掌心向下,五指微张。黑雾从脚底翻涌而出,贴地扩散,瞬间覆盖十米半径。雾气不浓,却带着粘稠质感,像一层看不见的膜压向地面。空气开始扭曲,金属锈蚀的气味中混入一丝腐土腥味。
噩梦领域——启动。
队长瞳孔骤缩。
他眼前景象突变:自家客厅的木地板泛着血光,女儿正背对着他蹲在地上拼图。她穿着粉色睡裙,小手摆弄着一块块彩色纸片。突然,她缓缓转身,嘴角咧开,胸口插着一柄枯骨长刺,稻草从伤口里钻出,缠绕她的脖颈。她笑着看他,声音清脆:“爸爸,你看我画的画。”
“不——!”
他猛然举刀,劈向右侧同伴。那人本能格挡,钛合金战刀相撞,火花四溅。他瞪大眼:“你疯了?!”
队长没回答。他看到的不是战友,而是那个站在血泊中的稻草人影,正一步步逼近。他再挥一刀,逼退对方,脚下踉跄后退,撞上第三名队员。
北侧机械师低头看左臂。
他的义肢关节正在渗血。金属外壳裂开缝隙,露出内部线路。那些线路不再是铜丝,而是一根根细小的牙齿,正啃咬神经接口。他听见咀嚼声,清晰得像是从自己脑子里发出。他抬起右手想关机,却发现右手也在动——不是他自己控制的,那只手正缓缓掐向自己的脖子。
“停下!停下!”他嘶吼,用头猛撞墙壁,额头破裂流血。另一名队员伸手拉他,却被他反手一刀划破手臂。
西边三人互相戒备。
一人盯着自己手掌,发现皮肤下有东西在蠕动。“这不是我的手……它在动。”他喃喃自语,手指不受控地抽搐,指甲变黑延长。另一人盯着战术手表,反复按压通讯键,可屏幕毫无反应。第三人握刀横在胸前,目光扫过四周,看到的全是尸体——倒伏在废墟里的队友,脸上爬满稻草,眼睛是两颗腐烂的纽扣。
三人不再信任彼此。
他们背靠背蹲下,刀刃指向外圈,谁也不敢先动。其中一人突然扑向同伴,认为对方肩膀上落了一片黑色羽毛。那人闪避不及,被砍中大腿,惨叫倒地。剩下两人立刻将刀对准攻击者,形成三足鼎立之势。
混乱已成。
陈夜仍未睁眼。他感知着恐惧值的流动——八道生命体征紊乱,心跳频率飙升,肾上腺素激增。数据在系统后台滚动:【目标个体恐惧指数突破临界】【精神防线瓦解进度72】。但他不收割,也不进攻。现在还不是时候。
墨羽伏在他左肩,羽毛紧贴稻草躯体。它没动,但意识与陈夜同步。它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
北侧一名队员终于按下紧急信号键。
腕部战术手表亮起红光,开始加载定位传输程序。只要三秒,坐标就能发出去。他盯着倒计时,嘴唇微动:“坚持住,支援马上就到。”
就在这时,厂房高窗阴影里,一道黑影疾射而下。
墨羽双翼收拢,身体如箭矢般俯冲。它嘴里叼着一个巴掌大的黑色装置——电子干扰器,源自上一章信号弹携带者的遗落装备。它计算好角度,在距离地面两米处张口松嘴。
装置坠落。
“砰!”
接触水泥地的瞬间,强电磁脉冲爆发。肉眼可见的波纹以落地点为中心向外扩散,所过之处,所有战术手表屏幕炸裂,电火花噼啪作响。定位灯熄灭,通讯模块烧毁,内置电池冒烟起火。
三人同时抱头。
他们不是被爆炸冲击,而是被声音击溃——那不是普通噪音,是高频鸣叫叠加低频嗡鸣,像无数乌鸦在同一频率尖叫。他们的耳道渗血,眼球震颤,幻觉加剧。有人看到手腕上的刀变成了蛇,有人看见地面裂开伸出稻草缠住脚踝。
“设备失效。”
“听不到指令。”
“我们被切断了。”
三人蜷缩在地,刀掉在一旁。他们不再试图组织防御,也不再分辨现实与幻象。其中一人抓起碎玻璃,疯狂刮擦手臂皮肤,仿佛要剥掉不属于自己的皮肉。
东侧剩余两人也瘫坐在地。
他们扶着重伤的领队,可那人已经神志不清,嘴里不断重复:“别杀她……别杀我女儿……” 他们想逃,但腿软得站不起来。一只黑羽分身低空掠过,翅尖扫过其中一人头顶。那人立刻捂住耳朵,尖叫着滚进碎石堆。
西边最后三人彻底崩溃。
他们背靠背蹲伏,刀胡乱挥舞,防备任何靠近的身影。一人盯着自己颤抖的手,低声呢喃:“它不是我的……它不是我的……” 另一人拍打着战术手表残骸,一遍遍按压早已烧毁的按钮,嘴里念叨:“接收到……接收到……” 第三人突然抬头,看向冷却塔顶部,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到了陈夜。
稻草人静静伫立,黑雾缠绕躯干,纽扣眼闭着,枯骨茅刺插在裂缝中。没有任何动作,没有任何声音。但它就在那里,像一根钉进现实的楔子,把所有人困在噩梦里。
“他在看我们。”那人嘶哑开口。
“不……他没睁眼。”
“但他知道我们在怕。”
没人回应。他们都感觉到那种压迫——不是来自力量,而是存在本身。这个诡异不需要动手,它的出现就是惩罚。
陈夜终于动了。
他抬起左手,掌心朝下。二十只黑羽分身立刻响应,翅影交错,在空中划出复杂轨迹。它们不攻击,只是盘旋,一圈又一圈,像某种仪式的守卫之眼。黑雾随其飞行路线流转,形成环状波动,持续侵蚀御灵者的感知边界。
环境排斥进一步削弱。
恐惧值仍在逸散,未被主动吸收,但已被系统锁定。
陈夜退回阴影处。
他没有追击,没有出声,甚至没有再看下方一眼。他只是站着,像一座真正的稻草人,立在废墟之巅。风吹不动他,血不流经他,痛不属于他。他是这片区域的法则,是恐惧的源头,也是终结。
墨羽轻蹭他颈侧稻草。
翅膀展开,遮住半边纽扣眼,防备可能的远程偷袭。它没发出声音,但意识传达到位:【干扰完成】【目标协同能力归零】【心理防线全面溃散】。
陈夜感知确认。
他知道这场战斗已经结束。不是用刀,不是用血,而是用人心的崩塌。这些御灵者曾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可在最深的恐惧面前,他们比普通人更脆弱。他们信科技,信组织,信命令,可当一切都被摧毁,剩下的只有本能——逃跑、自残、怀疑自己。
而现在,他们连本能都快失去了。
远处,一只老鼠从排水管钻出,奔向围墙缺口。三只黑羽分身低空掠过,翅缘划破空气,啸音再起。老鼠瞬间僵直,原地抽搐数秒,倒地不动。
另一侧,两个流民趴在地上,双手抱头,浑身发抖。他们不敢跑,也不敢喊。其中一人抬起头,望向冷却塔顶部。他看到了那个身影,立刻又低下头,额头贴地,像在朝拜。
结界内,无人能逃。
结界内,无人敢动。
陈夜站着,不动。
枯骨茅刺仍插在裂缝中。
黑雾缓缓流转。
二十只黑羽分身在上空盘旋。
墨羽趴在他肩上,翅膀收拢,紧紧贴住稻草纤维。
时间过去六分钟。
系统提示:
【环境排斥基本消除】
【可收割目标新增3(含两名心跳异常的男性)】
陈夜没动。
他知道该等什么。
也知道不该做什么。
这一章的目标不是战斗,不是扩张,不是重构规则。
而是让恐惧扎根。
让鸦影成军。
让这片废墟真正成为他们的领地。
他站着,不动。
像一座真正的稻草人,立在废墟之巅。
下方空地,一名御灵者突然抬头。
他盯着自己的刀。
刀身映出一张脸——不是他自己的,而是满脸稻草、纽扣为眼的轮廓。
他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刀掉了。
他开始拍打自己的脸,一下又一下,直到指节破裂流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