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二十三分。
银光钉桩还在嗡鸣,空间牢笼未撤。但能量倒灌的读数已趋于稳定,系统红灯闪烁频率降低。b级御灵者站在原地,左手装置冷却中,右手仍握着裂空刃,指节发白。
他没走。也没再攻击。
他在等重启。
陈夜的纽扣眼微微转动,幽光在腐烂布料下流动。他感知到了——那台空间锚定器正在自检,符文回路重新校准,坐标数据开始重组。对方要重来一次。
不能再等。
“墨羽。”
名字通过共生链接直接传入意识,没有声音,只有指令。
乌鸦蹲在喷泉残骸边缘,羽毛黯淡,爪尖还残留着上一章划出图谱时的黑雾余烬。它不动,头却偏了半寸,左翅轻轻一振。
影子被拉长。
下一秒,它消失了。
不是飞起,不是跃出,是直接从原地抹去,像一滴水渗进石缝。空间穿梭——启动。
百米外,特事局地下枢纽入口旁的通风井盖上方,空气轻微扭曲。墨羽浮现,双爪紧扣井沿,乌鸦形态未变,但呼吸急促,翅膀微颤。十次限制,它已用掉一次。
目标就在下方三米。
空间锚定器的主信号发射节点,藏在通风管道内侧,外壳印着银灰色条形码和“禁止触碰”标签。风扇缓慢旋转,气流带着金属锈味吹出。
墨羽低头,喙部张开。
一缕极细的黑雾从喉咙深处涌出,顺着气流钻入管道。这是恐惧凝视的残余能量,被陈夜压缩后交由墨羽携带。它不具杀伤力,但能腐蚀符文回路的绝缘层。
黑雾渗入散热缝隙。
三秒后,风扇转速突变。
内部传来轻微爆裂声,像是玻璃珠炸开。银光条码闪烁两下,随即熄灭。主节点离线。
但备用系统立即接替。
一道蓝光从隔壁舱室射出,新的坐标锁定程序启动。目标:特事局总部地下枢纽。
墨羽双爪一紧,正要再次穿梭。
就在这时——
地面震动。
不是物理震动,是空间层面的抽搐。就像一张绷紧的网突然被撕开一角。
它抬头。
天空裂开了。
一道横向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宽两米,长十米,边缘泛着锯齿状的白光。没有声音,只有空气被强行撕扯的扭曲感。裂缝中心,一个黑点迅速膨胀。
传送启动了。
可坐标错了。
墨羽瞳孔收缩。它认得那个频率——原本属于特事局的加密坐标,现在被替换成另一个公开频段:安城东区综合体育场,id-7842,演唱会模式,开放信道。
它没时间阻止。
裂缝猛地扩张,一人一刃从中踏出。
b级御灵者落地瞬间便察觉异常。
脚下不是金属地板,而是柔软地毯。头顶不是防爆穹顶,而是巨型环形屏幕,正播放着偶像的全息投影。四周不是战术灯阵,是数万只挥舞的荧光棒,汇成一片彩色海洋。
舞台中央,女歌手正唱到高音部分,聚光灯打在她身上,汗水在脸颊反光。观众席爆发出尖叫,声浪如潮。
他站在舞台边缘,裂空刃还举在半空,银光未散。
全场静了一瞬。
有人抬头,看见了他。
“卧槽!新节目?”
“特效?真人秀?”
“这s太狠了吧!”
没人逃。
直到他抬手。
裂空刃划下。
不是冲着人群,也不是冲着陈夜——他不知道陈夜在哪。他只是本能地攻击最近的能量源。舞台上,聚光灯柱应声断裂,火花四溅。女歌手愣住,话筒掉落,发出刺耳啸叫。
那一瞬,恐惧来了。
第一排观众猛地后仰,第二排开始推挤,第三排有人站起。混乱像水波一样扩散。
b级御灵者皱眉。他想收手,但来不及了。
风动了。
一道黑影从天而降,撞进传送裂隙边缘。
是墨羽。
它没有攻击,只是用身体轻撞地面某个点。
枯槁的稻草人影在那里。
是陈夜的残影——由恐惧黑雾与稻草纤维编织的半活性投影,吸收过前章倒灌的能量,具备短暂拟实属性。它站在原地,胸口插着生锈铁钎,纽扣眼空洞地望着舞台上方。
裂空刃第二次斩下。
快。准。无情。
刀锋切入稻草躯体,从左肩斜劈至右腰。枯草四散,断裂的纤维在空中飘舞,像一场黑色雪。
残影没有反应。
它本就不会反应。
但在被斩裂的瞬间,墨羽双翼一振,爪子抱住真正的陈夜,空间穿梭再次启动。
百米外,废弃通信塔顶端。
砖石堆中,一根锈蚀的避雷针斜插天空。陈夜落在塔沿,黑雾从关节缝隙缓缓回流,胸口噬恐核心搏动稳定。他低头,看向体育场方向。
那里,炸了。
断裂的稻草在空中崩解,化作数百只微型黑羽乌鸦,每只仅有巴掌大,翅膀边缘泛着墨色光泽。它们四散飞掠,扑向观众席。
第一只落在一个少年肩头。
他正举着手机录像,突然浑身一僵。屏幕里的画面变了——不再是舞台,而是无数乌鸦围着他盘旋,喙部滴血,眼睛通红。他丢掉手机,双手抱头,发出短促尖叫。
第二只落在穿校服的女孩发间。
她还没意识到什么,耳边忽然响起密集啄击声。她伸手去抓,抓到一把湿热的羽毛。她尖叫,跳起来,撞翻前排座椅。
第三只、第四只……每一只触碰一人,便诱发“被围猎”幻觉。连锁反应爆发。
有人开始奔跑。
有人蹲地抱头。
有人哭喊着往出口挤。
恐惧值如潮水般涌入陈夜胸口。
噬恐核心加速搏动,黑雾在他体表流转,稻草躯体逐渐硬化。他站着,不动,像一尊重新苏醒的恶神。
体育场外,空间锚定器发出警报。
“坐标偏移确认。”
“目标区域变更:公众场所。”
“伦理协议触发,强制中止传送。”
b级御灵者低头看着装置,脸色铁青。
他站在舞台上,四周是混乱的人群,断裂的灯光设备冒着电火花。他握着裂空刃,银光渐弱。
他成了闹剧的一部分。
没人怕他。他们怕的是头顶飞过的乌鸦,是耳边响起的啄击声,是突然出现在视野角落的黑色影子。
他想走。
但通讯断了。
定位失灵。
备用坐标全部被污染。
他抬头,看向夜空。
远处高塔上,一道枯槁身影静静伫立,背后是城市燃烧般的霓虹。
他知道,自己被耍了。
不是战斗。是陷阱。
他的每一次行动,都被提前算计。他的每一次出手,都成了对方的养料。现在,他站在万人舞台上,像个小丑,被恐惧反噬,被规则玩弄。
他低头,看着手中裂空刃。
刀锋上,沾着几根稻草纤维。
它们在动。
缓慢地,一节节爬回刀身,缠绕刃口,像活物一样蠕动。然后,断裂,化为灰烬。
他猛地甩手。
刀还在。
人还在。
但气势没了。
通信塔顶。
陈夜缓缓抬起手。
黑雾从指尖蔓延,覆盖整条手臂。枯骨茅刺在胸口微微震颤,随时可出。他没动。
他在等。
等恐惧值积累到临界点。
等墨羽恢复气息。
等下一个机会。
乌鸦蹲在塔尖铁架上,双爪紧扣,羽毛尚未恢复光泽,但眼睛死死盯着体育场方向。它记住了那个频率,也记住了那个位置。
它知道,对方还会再来。
风从东边吹来,带着人群的尖叫、电流的焦味、还有稻草燃烧的气息。
陈夜站在塔沿,背对城市,面朝体育场。
一根新的稻草从他脚边钻出,穿过碎砖,笔直升起,顶端微弯,轻轻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