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的手指从水泥台边缘收回。
枯骨茅刺停止震动。
他站在大厦顶层，目光穿过废墟。
魂祭还在囚笼里。
跪着，双手抱头，嘴里重复一句话。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陈夜抬起手。
掌心黑雾涌出，顺着稻草触须迅速蔓延。
三百二十七根阴气节点同时共振。
频率一致。
方向锁定。
噩梦领域——展开。
黑雾如潮水般压下，瞬间覆盖整个变电站区域。
地面裂缝中钻出灰白色雾气，缠绕上魂祭的脚踝。
他的身体猛地一颤。
幻觉生效。
魂祭看到自己被无数稻草人包围。
它们没有脸，只有纽扣眼和裂开的嘴。
一只只伸出枯槁的手，抓住他的四肢。
皮肉被撕开。
骨头被一根根拔出。
他想喊，发不出声音。
他想逃，身体动不了。
这是他内心最深的恐惧。
被吞噬。
被分解。
永无止境地承受痛苦。
领域内时间流速不同。
现实中只过去三秒。
他已在幻境中被分食了十七次。
陈夜迈步。
走下楼梯。
脚步声在空荡的大厦中回响。
一步。
两步。
三层楼的高度被他用十步走完。
他穿过地下通道，从东侧出口走出。
前方是废墟中心。
囚笼悬浮在半空，红光忽明忽暗。
表面裂纹比之前多了七倍。
魂祭的身体开始抽搐。
冷汗浸透衣服，滴在地上。
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脊椎弯曲成不自然的角度。
他的眼睛睁到最大，瞳孔却失去焦距。
幻象升级。
稻草人不再只是撕咬他。
它们把他埋进土里。
一层层稻草覆盖上来。
泥土压住胸口。
无法呼吸。
然后有人挖开土。
不是救他。
是收割。
像收割庄稼一样，把他的躯体割成一段段，挂在田埂上风干。
每一次死亡都真实得无法分辨。
每一次复活都只是为了下一次折磨。
现实中的灵魂容器发出高频嗡鸣。
裂纹开始渗出红光。
能量外泄。
与黑雾接触后立即被同化，变成墨色细丝，倒流回陈夜体内。
噬恐核心旋转加快。
数据流在视野中滚动。
恐惧值：持续上升。
当前状态：未达峰值。
陈夜继续靠近。
距离囚笼还有二十米。
他停下。
右手抬起。
噬恐核心响应指令。
“死亡低语”模块激活。
那段记忆片段再次播放。
不是通过耳朵。
是直接植入意识。
你吸收的……是我的恐惧。
这句话在魂祭脑中炸开。
不是一遍。
是千百遍重叠在一起。
音调相同。
节奏相同。
连呼吸的停顿都完全一致。
他终于明白。
这不是干扰。
这是规则。
在这个领域里，他说的一切都会变成对自身的诅咒。
他闭嘴。
不再重复“不是真的”。
可幻觉没有停止。
反而更清晰了。
稻草人开始说话。
全都用他的声音。
说着他曾经说过的话。
“我要抓你。”
“我要让你臣服。”
“你是我的猎物。”
现在这些话被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一字一句，砸进灵魂深处。
囚笼剧烈晃动。
红光变得不稳定。
裂纹蔓延至底部。
咔的一声，一条长缝裂开。
陈夜向前走。
十米。
五米。
他在囚笼外站定。
左手张开。
黑雾凝聚成网，贴在囚笼表面。
阻止能量逸散。
任何一丝恐惧波动都不能浪费。
魂祭突然抬头。
脸上全是汗水和血丝。
眼球布满红斑。
他用尽力气挤出一句话：
“你……不能……杀我……”
陈夜没回答。
只是轻轻摇头。
我不是要杀你。
我是要吃掉你的恐惧。
这句话没说出口。
但魂祭听见了。
在他的脑子里响起。
和之前的声音一样清晰。
囚笼发出刺耳的嗡鸣。
裂纹之间开始冒烟。
内部红光疯狂闪烁，像心跳失控。
撑不住了。
第一块碎片脱落。
指甲盖大小，带着微弱红光。
刚飞出半米，就被黑雾网捕获，拖向陈夜掌心。
第二块。
第三块。
裂痕扩张速度加快。
魂祭的身体猛然弓起。
一口黑血喷出。
他感觉到自己的灵魂正在被撕裂。
不是物理伤害。
是存在本身被否定。
仿佛他从来就不该出现在这里。
最后一道裂纹贯穿整个囚笼。
静止一秒。
然后——
爆了。
碎片四溅。
大部分被黑雾拦截。
少数落地，发出轻微的叮当声。
红光迅速熄灭。
能量波动冲向四周。
陈夜站在原地不动。
噬恐核心高速旋转，形成小型漩涡。
所有逸散的恐惧值被吸入其中。
数据流暴涨。
他缓步走入废墟中心。
地面有碎裂的符文石块。
他踩过，没有停留。
在一堆瓦砾中，他看到一块较大的容器残片。
巴掌大，边缘锋利，中心仍有一点红光闪烁。
他弯腰。
捡起。
掌心传来微弱震动。
像是残存意识在挣扎。
他盯着看了两秒。
轻声说：
你的恐惧……比我想象中更美味。
话音落下。
残片上的红光彻底熄灭。
变成普通碎玻璃。
他松手。
碎片掉落。
砸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鸦群不知何时已散去。
黑雾也收敛大半。
只有少量残留，在空中缓缓流动。
陈夜站直身体。
目光落在魂祭身上。
那人还跪着。
姿势没变。
但头已经垂下去了。
肩膀轻微抖动。
嘴里又开始重复那句话。
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声音越来越弱。
像是快没电的录音机。
陈夜没再看他。
转身走向最近的高点。
是一堆倒塌的钢筋架。
他踩着扭曲的铁条爬上顶端。
站定。
俯视整个战场。
废墟安静。
没有风。
没有动静。
只有远处警报偶尔响起，又被黑雾吞没。
噬恐核心仍在运转。
最后一波恐惧值缓缓流入。
数据流逐渐平稳。
但没有下降。
说明魂祭还在提供恐惧。
即使意识崩溃，潜意识仍在产生恐惧波动。
陈夜抬起右手。
指尖延伸出一根稻草纤维。
它慢慢变长，指向魂祭的方向。
纤维末端微微晃动。
像在测试空气中的能量浓度。
魂祭的身体忽然一震。
嘴唇动了动。
似乎想说什么。
陈夜看着他。
没有靠近。
也没有收回视线。
纤维继续延伸。
离魂祭的后颈还有三米时，突然停住。
因为魂祭抬起了头。
他的脸完全变形。
眼睛充血。
嘴角撕裂。
可他居然笑了。
牙齿上沾着血。
笑声沙哑。
断断续续。
他用颤抖的手指指向陈夜。
声音极低，但足够清晰：
“你也……逃不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