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华的笑声断了。
喉咙里咯咯作响，像是被什么堵住。
他跪在地上，身体前倾，双手撑着地面，指尖抠进裂缝。紫黑色的血从胸口不断涌出，顺着稻草人留下的贯穿伤流到手臂，滴落在水泥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他的脸开始抽搐。
不是痛，是恐惧。
刚才那股紫色风暴已经散去，但体内残留的能量还在燃烧。七罪幽冥灯的核心虽然毁了，可最后一丝诅咒之力仍在经脉中游走，像毒蛇咬噬神经。
他动不了。
想爬。
膝盖刚抬，整个人就歪倒下去。半边脸撞在墙角，骨头发出脆响。皮肤裂开，血混着组织液渗出来。
但他没叫。
他知道叫也没用。
陈夜就在前面站着。
纽扣眼里的光不亮了，可那双“眼睛”一直盯着他，没有移开。
他知道逃不掉。
可他不能死在这里。
光怪陆离社……安城分部……还有人在等消息。
他得传出去。
哪怕一句话。
他咬牙，用胳膊肘拖着身体往前蹭。背部摩擦地面，衣服撕裂，露出皮肉翻卷的伤口。每一次移动都带来剧痛，但他继续爬。
后门在十米外。
木门腐烂，锁链断裂，风吹进来带着铁锈味。
只要出去……只要能爬到街角的下水道口……那里有他们埋的信标。
他伸手。
手指抓地。
一寸一寸挪。
突然，地面震动了一下。
三道黑影从裂缝中升起。
稻草分身。
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空洞的眼眶，胸口插着生锈的铁钎。它们站成三角，封锁了后门通道。
王华停住了。
他知道这是什么。
陈夜的能力——枯骨茅刺、稻草分身、恐惧凝视。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
他抬头看向陈夜。
“你……不想知道……总部的计划？”
声音沙哑，几乎听不清。
陈夜没动。
黑雾缠绕全身，像一层活物，在体表缓慢流动。
王华咽了口血沫。
“我可以……告诉你……封印钥匙的位置……丁寒梅不知道的事……”
他说得很慢，每一句都在争取时间。
他在等。
等体内的残余能量重新汇聚。
等某个瞬间的松懈。
只要一秒。
他就能引爆最后的符纸。
那张藏在舌底的蚀魂符，能在临死前释放一次定向冲击，足够让他冲出包围圈。
他张嘴。
舌尖触碰到那张薄如蝉翼的黄纸。
就在这时。
头顶传来风声。
墨羽飞了下来。
乌鸦形态，翅膀展开，遮住天花板上的破洞透下的光。它落在王华胸前，爪子踩在他还在跳动的动脉上。
王华猛地一颤。
他知道这只鸟。
当初就是它破坏了抓捕计划。
就是它带着陈夜躲过了所有陷阱。
他瞪着眼。
“滚开……”
他抬起手，想拍。
墨羽低头。
喙张开。
吐出一块晶体。
紫晶。
七罪幽冥灯最后的核心碎片。
它用爪子轻轻一推，紫晶悬在王华的咽喉上方，距离皮肤不到一厘米。
王华瞳孔收缩。
呼吸停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威胁。
这是宣告。
你要死了。
现在。
立刻。
他喉咙滚动，终于开口。
“光怪陆离社不会放过……”
话没说完。
墨羽爪子一松。
紫晶落下。
刺穿喉咙。
从后颈穿出，钉进地面。
王华的身体猛地弓起，四肢抽搐，眼球暴突。血从嘴角溢出，顺着下巴滴落。他想说话，可气管已被切断，只能发出咯咯的声响。
墨羽展翅飞起。
在空中盘旋一圈。
然后落回陈夜肩头。
陈夜迈步上前。
走到王华面前。
蹲下。
一只手按上王华额头。
黑雾从掌心涌出，钻入皮肤，顺着血管蔓延至大脑。
系统启动。
【噬恐共生系统：最高吸收模式】
【目标锁定：王华】
【状态：濒死】
【恐惧值读取中……】
画面开始回放。
童年。五岁。河边。他把弟弟推进水里。
少年。十二岁。偷拿同学钱包，嫁祸给残疾女孩。
成年。加入特事局，为升职举报队友私藏诡异物品。
后来。被开除。投靠光怪陆离社。设计陷阱让三个下属死于f级诡异之手。
每一段记忆都伴随着强烈的恐惧。
不是怕被发现。
是怕报应。
他知道这些事会反噬。
所以他追求力量。
想用七罪幽冥灯控制别人的罪孽，来掩盖自己的。
失败了。
现在。
报应来了。
黑雾抽取最后一丝意识。
就在即将消散的瞬间。
一段不属于王华的记忆浮现。
黑暗。极深的黑暗。
像海底，又不像。
底部有一片海沟，漆黑无底。
沟中央悬浮着一颗猩红晶体，不断搏动，像心脏。
周围有几道巨大黑影环绕，看不清形态。
耳边响起低语。
“本源……回归……吞噬……”
声音不是从外面来的。
是从他脑子里长出来的。
陈夜猛地闭眼。
意识受到冲击。
那一幕太强，几乎撕裂他的精神屏障。
但他撑住了。
他是稻草人。
他已经吃过太多恐惧。
这点残渣，压不垮他。
他收回手。
黑雾退散。
王华的身体软下去。
四肢平摊，眼睛睁着，但没有光了。
死了。
真正死了。
陈夜站起身。
低头看尸体。
胸口的伤，喉咙的洞，脸上被墨羽撕掉的那半张皮。全都干涸发黑。
他没再看第二眼。
转身。
走向出口。
墨羽飞起，落回肩头。羽毛微动，蹭了蹭他的脸颊。
陈夜抬手，指尖轻拂过它的翅膀。
动作很短。
但意思是清楚的。
做得好。
医院后门区域安静下来。
空气中还弥漫着血腥味和残余的紫雾。地面有干涸的血迹，墙上留下抓痕。三具稻草分身站在原地，没有消失。
它们还在警戒。
陈夜停下脚步。
站在废墟中央。
闭眼。
体内噬恐核心缓缓转动。新吸收的恐惧值正在沉淀。
但他感觉到了变化。
某种更深的东西被唤醒了。
那片海沟。
那颗红晶。
那些低语。
他知道那不是幻觉。
那是线索。
也是方向。
他睁开眼。
纽扣眼中的光收得很深。
不再外泄。
枯骨茅刺在胸口微微震颤，发出金属般的轻响。
躯体完成了一次小型强化。
他没动。
站在原地。
感知着刚刚获得的信息。
墨羽安静蹲伏在肩头，双翼合拢，进入警戒休整状态。
风从后门吹进来。
卷起地上的灰。
一片黑色羽毛缓缓飘落。
贴在王华冰冷的手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