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羽的翅膀在高空划出一道弧线。
它没有发出叫声。也没有俯冲。只是贴着云层边缘滑行。避开地面雷达扫描区。下方街道有巡逻车经过。车顶红外探测仪旋转。扫过医院围墙。又移开。
陈夜站在旧居民楼天台。双眼闭合。通过共生链接接收画面。
医院主楼完整。外墙裂缝不多。窗户大部破碎。但结构未塌。地下通道入口被铁栅栏封住。锈迹斑斑。一碰即断。通风井顶部塌陷。黑雾可自由进出。适合做巢穴。
他睁开眼。纽扣眼中幽光闪了一下。
就是这里。
他抬起手。黑雾从指尖涌出。顺着排水管滑下。渗入地下管网。沿着电缆走向医院方向。试探路径通畅性。三秒后。黑雾传回信号。路线无阻。可直达主楼配电室。
安全。
他转身走下楼梯。稻草躯体与台阶摩擦。发出沙沙声。墨羽从空中折返。落在他肩上。羽毛微动。传递确认信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小巷。绕开监控探头。抵达医院东侧围墙。墙外杂草齐腰。地面留有脚印。不是新踩的。是上周暴雨前有人来过。现在无人看守。
陈夜走近铁门。门锁已腐。轻轻一推。铰链断裂。门开。
他迈步进入。
院内空地长满野草。枯叶堆积。手术楼正门上方牌匾掉落一半。只剩“精神科”三个字还挂在墙上。玻璃大门碎裂。门框歪斜。里面走廊漆黑。空气中有霉味和铁锈味混合的气息。
他走进大厅。
地面铺着碎瓷砖。墙皮剥落。露出红砖。服务台翻倒。文件散落。一张病历纸被风吹到脚边。他没捡。枯骨茅刺微微颤动。感知周围能量残留。
低。但存在。
这是个好地方。封闭。安静。历史积怨重。容易诱发心理恐惧。比居民楼更适合长期驻守。
他抬手。黑雾扩散。沿走廊向两侧延伸。检查房间结构。二楼病房门多数紧闭。锁芯生锈。三楼办公室有桌椅倾倒痕迹。四楼手术区门牌清晰。解剖室。停尸房。观察间。
都可用。
他收回黑雾。站定。开始下一步。
赵强的御灵铜铃还在体内。被黑雾包裹。防止能量泄露。他将手伸进胸口。取出铜铃。铃身冰凉。表面浮现血色纹路。那是怨鬼契约残留。试图抵抗熔炼。
他走到一楼手术室。
房间不大。中央有金属台。台面凹陷。四周器械架倒塌。他把铜铃放在台上。用枯骨茅刺挑起一角。注入一丝黑雾。加热。
铜铃开始发烫。血纹蠕动。传出断续哭声。像是女人在低语。求饶。拒绝。
他不理会。
继续加压。黑雾缠绕。温度升高。铜铃变红。血纹蒸发。哭声减弱。直至消失。
当金属软化时。他动手塑形。手指捏住铃体。拉伸。弯曲。五指成钩。掌心朝上。形成人手形状。扭曲。僵硬。像刚从尸体上切下来的。
完成后。他将这只“手”安在主楼正门内侧的门轴上。取代原把手。
任何人开门。都会触碰到它。
一旦接触。植入的记忆立即生效——躺在手术台上。胸口被刀划开。肋骨被撑开。内脏暴露。冷风灌入胸腔。无法动弹。无法呼救。持续三秒。真实感百分之百。
他退后一步。检查效果。
门把手安静。没有异动。规则已铭刻。等待触发。
第一件事完成。
他转向档案室方向。
走廊堆满碎石。铁架倾斜。普通人类难以通行。但他不需要走。墨羽可以去。
他看向肩上的乌鸦。点头。
墨羽展翅。飞向二楼。钻入狭窄通风管。管道内壁布满灰尘。它用爪子抓牢。向前移动。两分钟后。发现一处塌方缺口。跳下。落在档案室废墟中。
地上全是纸张。泡过水。粘连成块。它低头翻找。爪子拨动残页。突然。叼起一张泛黄纸片。迅速返回。
回到大厅。它将纸片放在陈夜面前。
陈夜用枯骨茅刺挑起。
纸上写着:“患者姓名:林小曼……诊断:创伤后应激障碍……症状:持续梦见自己被解剖……治疗失败。”
字迹模糊。但能辨认。
他记下这个名字。
林小曼。
未来会用到。
他将纸片吸入体内。瞬间。一股微弱恐惧流入噬恐核心。不是来自文字。而是纸张本身沾染的情绪残留。多年积累。未曾散尽。
这地方确实适合种恐惧。
他抬头。望向门外。
天快亮了。
他需要再做一件事。
他命令墨羽飞出院墙。在外围四角各放一张浸染怨鬼血的纸钱。位置精准。东北角树根下。东南角路灯底座。西南角排水口。西北角废弃岗亭。
墨羽完成投放。飞回。
陈夜操控黑雾。远程点燃纸钱。
火焰呈幽绿色。不发热。燃烧缓慢。散发腐臭。火光在凌晨微光中若隐若现。烧完后。灰烬排列成不规则符号。像某种古老印记。
附近早起居民会发现。会拍照。会传谣。会说这里有亡魂求超度。有人说曾看见穿白大褂的人影在窗后走动。有人说听见手术刀碰撞声。
恐惧已经开始发酵。
他站在大厅中央。黑雾缓缓收回体内。稻草躯体静止。墨羽落在他肩上。翅膀收拢。双眼银光未散。监视四周。
一切就绪。
医院将成为新的恐惧源头。不再依赖网络。不再依靠直播。这里是实体据点。是规则诞生地。是恐惧自我繁殖的温床。
他不动。
等第一个闯入者。
等第一声尖叫。
等第一次触碰门把手。
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
从正门方向来。
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口。
穿着旧夹克。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亮着。正在录像。
他伸手。抓住门把手。
那只扭曲的人手。
他的表情突然僵住。
眼睛睁大。
嘴巴张开。
喉咙里挤出半声喘息。
身体直挺挺倒下。
手机摔在地上。屏幕朝上。摄像头对着天花板。
画面中。一只乌鸦低下头。黑色羽毛垂落。遮住镜头。
紧接着。地板震动。
一根枯骨茅刺从地下刺出。穿透手机。将设备钉死在地面。
画面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