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强缩在墙角。背死死贴着水泥。指甲抠进砖缝。指节发白。他喘得像被扔上岸的鱼。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眼前画面不断闪回。稻草从地底钻出。缠住脚踝。往上爬。勒进肉里。一根刺穿大腿。一根扎进肩膀。最后一根顶住咽喉。轻轻一推。血喷出来。稻草吸饱了红。变成暗褐色。
幻觉散去。他又坐回角落。冷汗顺着太阳穴往下流。滴在肩头。湿了一片。
门开了。
陈夜站在门口。半截身子在黑雾里。纽扣眼泛光。幽绿色。不亮。但看得清。
赵强抬头。嘴张开。没声音。想往后退。墙挡着。动不了。
陈夜走进来。脚步没声。地板没响。枯骨茅刺藏在稻草躯体下。没露出来。
他停在赵强面前。蹲下。视线平齐。
“你杀过三个人。”
声音不高。也不低。像铁片刮过玻璃。
“对吗？”
赵强猛地摇头。牙齿打颤。
“没有……我没杀人……你们搞错了……”
话没说完。自己先不信。声音抖得收不住。
陈夜没动。纽扣眼的光变强。照进赵强瞳孔。
赵强眼前景象变了。
不是房间。是地下室。昏黄灯泡晃着。地上躺着女人。嘴被胶带封住。眼睛睁着。全是泪。
另一个女人挂在墙上。脖子套着麻绳。脚尖离地十公分。身体轻轻摇。
第三个。倒在浴缸里。水满到边缘。血从头发里渗出来。染红整缸。
三具尸体。同时转头。看向赵强。
“是你。”
“是你让我们死的。”
“你说不会有人知道。”
赵强双手抱头。嘴咧开。尖叫卡在喉咙里。只挤出嘶哑气音。
陈夜伸手。指尖触到赵强额头。黑雾顺着皮肤钻进去。
记忆开始翻动。
快进。跳帧。模糊画面重叠。
赵强在中介所签合同。手指按在血印上。对面坐着穿黑袍的人。递给他一只铜铃。
夜里。他摇铃。墙角爬出怨鬼。脸和404那只一样。但更完整。有手有脚。听他命令。
他带怨鬼去不同房子。指目标。怨鬼动手。他站在门外等。铃铛拿在手里。摇一下。收工。
一次。他拍了视频。
觉得刺激。想留着看。
藏在楼顶水箱间的夹层里。用油布包好。塞进通风管背面。
记忆画面到这里。突然乱了。
出现一堆无关的东西。超市购物小票。公交车站广告。小孩哭闹。全是干扰项。
陈夜皱眉。噬恐核心震动。频率调高。像扫描仪一样过滤杂念。
真实片段浮现——
昏暗房间。女子跪在地上。赵强站在她身后。举着摄像机。镜头对准她脸。
“说。你是怎么骗钱的。”
女子摇头。赵强笑。摇铃。怨鬼扑上去。掐住她脖子。
女子双脚乱蹬。踢倒椅子。镜头晃了一下。拍到赵强的脸。清晰。嘴角上扬。
录像存在。位置确认。楼顶水箱间。
陈夜收回手。黑雾退去。
赵强瘫了。口水从嘴角流下来。眼神散。嘴里重复一句话：
“别告诉别人……我没杀她……别告诉别人……”
陈夜站起身。看走廊。
外面有人。
三楼楼梯平台。两男一女。拿着手机。屏幕光照着脸。往上看。
五楼也探出一个头。年纪大。头发白。手里攥着拐杖。不敢下。
微信群又炸了。
【404那男的疯了！】
【刚才喊‘我杀了三个’！】
【真杀人犯？】
【是不是被鬼附体了？】
陈夜没说话。转身走向门口。
他停了一下。抬起手。黑雾从指尖涌出。贴着墙面爬行。到一半高度。凝聚成字。红色。像用血写完又干透的那种。
“说谎者。舌被割。”
字成形的瞬间。赵强全身抽搐。舌头在嘴里乱动。好像真被人捏住往外扯。他抬手捂嘴。却不敢碰。
楼下人群看到字。没人说话。全都盯着。呼吸变重。
陈夜走出房间。站到走廊中央。
头顶通风口。墨羽蹲在那里。爪子还抓着铜铃。铃身冰凉。没响。
它低头。看陈夜。
陈夜仰头。纽扣眼微闪。一道信息传过去：
守着。等下一步指令。
墨羽不动。翅膀收紧。盯着赵强的方向。
陈夜转身。面对404房门。黑雾从脚下扩散。钻进门缝。进入房间内部。
地面爬行声又出现了。指甲刮地。缓慢。节奏分明。
这次不是幻觉。是黑雾在模仿。一遍遍重复。让赵强听。让他记起来。
赵强蜷得更紧。头埋进膝盖。肩膀抖。像被冻僵。
居民还在楼上看着。没人敢靠近四楼。
有人录视频。上传。配文：《安城居民楼现杀人犯自曝现场》。
转发量快速上升。
恐惧值开始流入。
每秒12点。稳定。持续。不像之前爆发式增长。但不会断。
陈夜闭眼。吸收。
体内能量平稳。噬恐核心温度适中。稻草躯体表面金属光泽未退。关节活动顺畅。枯骨茅刺随时可出鞘。
他睁开眼。看向楼梯口。
巡逻车还没来。
特事局的人也没出现。
这片区域。暂时还是他的场。
赵强突然抬头。
眼神有一瞬清醒。
他看向陈夜。嘴唇动。
“你……不是人……”
陈夜走近一步。
纽扣眼对上他的视线。
“你说得对。”
“我不是。”
“我是来收债的。”
赵强瞳孔收缩。下一秒。精神再次崩塌。
双手插进头发。用力扯。头皮破了。血顺着指缝流下来。
他不管。继续撕。嘴里哼一首儿歌。跑调。断续。
陈夜后退。回到走廊阴影处。
他抬起手。黑雾凝聚成丝。连接头顶通风口。与墨羽的感知同步。
全楼监控开启。
五楼老人正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就是404。那男的疯了。说自己杀人……什么？警察不管？……我知道了。”
电话挂断。老人坐在沙发上。没动。但眼神一直往窗外瞟。怕被牵连。
三楼夫妻关了灯。躲在卧室。手机对着门缝录像。
男的说：“明天就搬。”
女的点头。抱着孩子。手抖。
恐惧在蔓延。不是爆炸式。是渗透。像水渗进沙土。慢慢让整块地变湿。
陈夜不需要他们冲上来打架。
他只要他们怕。只要他们传话。
一个人怕。传给五个人。五个人传给五十个。
最后整座城市都知道——
有个稻草人。会找罪人算账。
他低头看怀里的东西。
怨鬼结晶。赵强的铜铃。还有刚从记忆里挖出的位置信息。
楼顶水箱间。必须去一趟。
但不是现在。
等人群散。等注意力转移。
他有的是时间。
赵强又开始尖叫。
不是因为幻觉。是因为看到墙上的字动了。
“说谎者。舌被割。”
最后一个字。笔画延长。变成一条红线。往下淌。像真的舌头被割下来。落在地板上。
他指着墙。嘴张大。声音撕裂。
“它动了！字动了！”
没人回应他。
楼上的人往后退。缩回屋内。关上门。反锁。
只有手机摄像头还对着外面。录着这间楼道的疯狂。
陈夜站在原地。不动。
黑雾缠绕脚踝。缓缓上升。包裹小腿。大腿。腰腹。
他像一尊雕像。被黑暗一层层裹住。
墨羽在通风口。爪子松开。铜铃缓缓下降。
悬在半空。离地一米。不动。
像是在等某个信号。
陈夜抬起手。指向404房门。
黑雾涌入。把爬行声放大十倍。
整个楼层都能听见。
“嚓。嚓。嚓。”
像有什么东西。正从屋里爬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