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墙的检测仪摔在墙上，屏幕炸裂。
陈夜没动。
他的真身藏在地下储藏室的共鸣节点里。黑雾缠着四壁，像血管一样跳动。他把意识沉进网络，三根稻草桩还在教堂原地晃动，每三十秒一次，节奏稳定。
这是假象。
用来骗人。
墨羽从钟楼起飞，贴着屋檐滑行。它的翅膀不发出声音，落在派出所东侧外墙的排水管上。这里没有红外探头，但有震动感应。它停住，羽毛收紧。
陈夜在脑中看到画面。
老派出所的门关着，窗户拉了金属帘。二楼会议室亮着灯。窗缝透出人影，两个矮的，一个高的。是那三个特事局的人。
灰墙没走。
他在开会。
墨羽顺着排水管爬到屋顶。通风口在斜面瓦片之间，盖着铁网。它用爪子抠开螺丝，一根一根拧下来。动作很慢。最后一颗落下时，它用嘴接住。
铁网掀开一条缝。
里面是过滤棉。它用喙撕开一个小洞，把头伸进去。
热气扑面。
会议室的声音漏了出来。
“目标不是普通诡异。”灰墙说话了，“会分身，能干扰设备，还会设陷阱。刚才教堂的事不是巧合。”
坐在他左边的男人点头。“检测仪损毁前最后信号来自祭坛，但它早就不在那里了。”
右边的女人盯着战术板。“我们被耍了。它在拖时间。”
“不一定。”灰墙抬手，“也可能是受伤了。禁闭领域虽然失败，但能量冲击还是影响了它。现在它不敢露面，只能靠分身活动。”
“所以它怕物理封锁？”女人问。
“怕的是校准失效。”灰墙指了指桌上的便携电源箱，“我的领域依赖外部供能。没有校准，启动一次就掉一半稳定性。但它不知道我们还有备用模块。”
男人低声说：“可它刚才切断了通讯。伪造指令让我们分开行动。这不像临时反应，是早算好的。”
灰墙沉默了几秒。
“所以它听得见我们说话。”他说，“或者能读唇语。从现在起，所有指令用手势。加密频道只传代码。”
女人立刻起身去关通风口的挡板。
墨羽缩回头。
它飞回屋脊，蹲下。风吹动羽毛。它没有眨眼。
陈夜接收到了全部信息。
他盘坐在黑暗里，稻草躯体不动。胸口的枯骨茅刺微微发烫。噬恐核心缓慢转动，像齿轮咬合。他把听到的话拆开，一条条过。
敌人要用手势指挥。
说明他们开始防监听。
但他们还在用电源箱供能。
说明灰墙的领域还能启动两次。
他们以为自己在追猎。
其实已经被盯死。
陈夜有了计划。
第一步，等。
等墨羽带回更多细节。
第二步，破通讯。
不是现在。是明天夜里。等他们换班，警戒松懈时动手。剪断中继线，污染定位芯片。让他们变成聋子。
第三步，诱捕。
放出一个稻草分身，伪装成重伤状态，在西区废弃粮站爬行。他们一定会派拘灵罐去收。浪费一次充能。
第四步，逼内斗。
当他们的设备接连失灵，当热成像显示错误信号，当耳机里传出不属于任何人的呼吸声——他们会怀疑彼此。
有人会说错暗号。
有人会提前举枪。
只要裂痕出现，就不需要正面交战。
恐惧会自己杀死他们。
陈夜睁开纽扣眼。
幽光一闪即灭。
他调出共生视野，查看墨羽的位置。它还在屋顶，头转向南边。那边有一根电线杆，连着镇外的主干线路。
那是通讯中继点。
也是下一步的目标。
陈夜给它下达指令：标记线路，不要碰。等命令。
墨羽低头，用爪子在瓦片上划了一道痕。
完成了。
它准备撤离。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灯灭了。
墨羽伏低身体。
门开了。
两个支援队员走出来，一人拿拘灵罐，一人背中继包。他们快步走向后院，把设备放进改装车的后备箱。
灰墙最后一个出来。
他站在台阶上，抬头看天。
云层很厚。
他摸了摸腰间的锈蚀铁门，低声说：“三十分钟内完成部署。b级预案随时可以申请。我不想在这里耗太久。”
女人说：“可是总部要求活捉样本。”
“活捉的前提是它犯错。”灰墙说，“到现在为止，犯错的都是我们。”
男人没说话，只是检查了枪套。
他们上车。
车灯亮起。
墨羽展开翅膀，无声升空。
陈夜收回意识。
他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教堂。
他们还是要回去。
哪怕检测仪坏了，哪怕刚刚摔了一跤，他们还是认定祭坛是关键点。
因为他们看不到真相。
他们只知道规则。
而他是规则之外的东西。
陈夜把黑雾收拢，缠回胸口。核心温度上升，但没有过载。他控制得很好。
他不需要马上出手。
他要让他们走进更深的陷阱。
他让三根稻草桩继续晃动。
心跳声也继续播放。
低频，稳定，像垂死者的脉搏。
灰墙的车驶过街道。
轮胎压过碎石。
车停在教堂外五十米处。
三人下车。
灰墙举手，打出第一个手势：警戒扩散。
两人分开，绕建筑侧面推进。
他自己走向正门。
门是开着的。
他停下。
看了眼地上的裂缝。
那里有一层膜，看不见，但残留着能量波动。
是他刚才跌倒的地方。
他蹲下，手指接近地面。
没有触感。
但他知道有问题。
他拿出热成像仪。
扫描地板。
温度正常。
他又拿出声纹探测器，贴在地上。
十秒后，仪器显示：
灰墙皱眉。
他站起身，看向祭坛。
三根稻草桩静静插在那里。
其中一根，正对着他。
突然，它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
是主动转头。
灰墙立刻后退一步。
手按在锈蚀铁门上。
他准备启动领域。
但又停住。
他知道这可能又是诱饵。
他打出手势：a组进，b组封后门。
两人点头，持械靠近。
陈夜在地下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再制造幻觉。
他只是让稻草桩动了一次。
一次就够了。
怀疑已经种下。
他们会想：这到底是本体？还是又一个骗局？
他们会犹豫。
犹豫就会消耗时间。
时间就是他的武器。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墨羽落在钟楼顶端。
它收起翅膀。
眼睛盯着派出所方向。
那里还亮着灯。
备用电源没关。
通讯模块正常运行。
一切都在掌控中。
陈夜闭上眼。
他在脑中画出下一步路线。
明晚行动。
先断线。
再放饵。
最后，收网。
他不动。
他藏。
他等。
灰墙站在祭坛前，盯着三根稻草桩。
他举起拘灵罐。
对准中间那根。
罐口亮起蓝光。
能量开始抽取。
空气中传来轻微嗡鸣。
三秒后。
蓝光熄灭。
系统提示：
灰墙放下罐子。
他盯着稻草桩。
忽然说：“它在听我们说话。”
旁边队员一愣。
“你怎么知道？”
灰墙指着最右边那根稻草桩。
它的位置变了。
原本斜插在地，现在是直立的。
而且，草绳的结法不一样了。
“刚才不是这样。”他说，“我进来时拍过记录。”
队员紧张起来。
“你是说……它能在我们眼皮底下改东西？”
灰墙没回答。
他慢慢转身，看向门口。
风吹进来。
一张纸从门外飘了进来。
落在地上。
是半张打印纸。
上面有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