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夜的手停在半空。
腐骨鞭尖端离傀儡胸口只差一寸。
他没刺下去。
耳边的哀歌还在响。低沉，绵长，带着金属震颤。这声音不对劲。它不只是求救，更像是某种信号。能穿透墙壁，钻进人的脑子。
外面有动静。
教堂前的小路上，出现了几个人影。他们躲在树后，探头张望。是附近的居民。听说井边有怪事，结伴来看热闹。
陈夜收回手。
腐骨鞭缩回体内。
他低头看地上的三根稻草桩。指尖轻点其中一根。
意识顺着纤维蔓延出去。
菜地边缘的泥土微微震动。
一道极细的黑丝从根部升起，连上藤蔓绳网。
傀儡还吊着。四肢僵直，眼白翻起。歌声没停。反而更清晰了。
陈夜闭眼。
噬恐核心开始运转。
他把哀歌里的声音抽出来。不是整段旋律，而是里面最刺耳的那一部分——那种像铁片刮过玻璃的杂音。他用黑雾包裹这股声波，再混入自己的一丝恐惧能量。
音调变了。
不再是人在哭。
像是什么东西在墙上爬。指甲抓着石头。
他睁开眼。
对墨羽点头。
乌鸦飞起。
翅膀展开五十厘米，羽毛泛着暗光。它贴着墙角滑行，落在教堂正门上方的十字架顶端。双翅收拢，身体融入黑暗。
陈夜抬手。
五指张开，对着教堂外墙。
地下藤蔓轻微震动。墙面出现几道裂缝。灰尘簌簌落下。他在裂缝处喷出一缕稀释的黑雾。雾气贴着石壁铺开，形成一层看不见的膜。
时机到了。
他猛地释放一道残余的恐惧凝视能量。
不是冲人。是对准那层黑雾膜。
轰！
没有声音。但空气剧烈震荡了一下。
墙面上突然浮现出五道掌印。暗红色，像是用血拍上去的。手指修长，指节突出，边缘有滴落状痕迹。最左边那只手缺了小指。
掌印只存在了两秒。
随即消失。
可就在那一刻，树后的居民全看到了。
“你……你看见了吗？”
“墙上！刚才有手印！”
“血的！是血！”
一人转身就跑。
另一人腿软跪地。
第三个抱起身边的孩子，往小路尽头狂奔。
脚步声乱成一片。
有人撞到树干。有人摔倒又爬起。
短短十几秒，空地清空。
陈夜站在原地。
没有追。没有动。
他盘坐在菜地中央。双腿交叉，双手放在膝盖上。三根稻草桩插在他周围，像三个哨兵。他通过它们感知外界。
恐惧值来了。
不是来自傀儡。
是那些逃跑的人。
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肌肉紧绷。每一丝紧张都在产生恐惧。这些情绪化作无形的能量，顺着空气流入他的噬恐核心。
核心发烫。
稻草纤维自动重组，肩部关节变得更灵活。
他嘴角动了一下。
这不是杀戮。
这是收割。
比直接吞噬效率高得多。
墨羽蹲在十字架上。头歪向一侧，一只爪子按在铁架边缘。它的视线扫过小路两端。确认没人再靠近。
陈夜抬起右手。
指尖弹出一根黑丝。接入最近的稻草桩。
他在调整监控范围。
把感应线延伸到教堂正门前十米处。只要有人再靠近，他会第一时间知道。
傀儡还在吊着。
歌声渐渐弱了。
陈夜不急。
等它彻底断气再处理。现在它是工具。能多用一秒是一秒。
他闭眼。
意识沉入核心。
恐惧值持续流入。速度稳定。每分钟大约增加8点。来源分散，但总量不小。说明恐慌正在扩散。那些逃走的人会告诉别人。别人又会传给更多人。
这就是二次传播。
他不需要露面。
不需要动手。
只要留下一点痕迹，让人相信“这里有鬼”，就够了。
十分钟过去。
小路尽头传来新的脚步声。
慢，迟疑。
有人回来了。
陈夜睁眼。
没动。
墨羽低头，翅膀微张。
一个男人出现在路口。三十多岁，穿旧夹克，手里拿着手电筒。他站在原地，照着教堂外墙。
光束扫过刚才出现手印的位置。
什么都没有。
只有老旧的石砖和几道裂痕。
他咽了口唾沫。
低声说：“不可能……我明明看到……”
他往前走了两步。
手电筒照向菜地。
空的。
除了几堆枯草，什么也没有。
他又抬头看十字架。
乌鸦蹲在那里。静静盯着他。
男人后退一步。
手电筒差点掉在地上。
他转身要跑。
就在这时，墙面上又闪了一下。
还是那五道掌印。
位置完全一样。
颜色更深。
男人僵住。
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掐住了。
他张嘴。
没发出声音。
掌印消失了。
这次比上次慢了一秒。
男人终于跑了。
手电筒扔在路边。
陈夜嘴角又动了一下。
他刚才用黑雾重新激活了膜层。只需要一点点能量。
这种幻觉不能太频繁。否则会被人识破。但两次足够。三次就是挑衅。
他要的是让人怀疑现实。
不是让人看清真相。
墨羽飞下来。
落在他肩头。脑袋蹭了蹭他的纽扣眼。
它完成了任务。
隐藏身形，监视外围，没有惊动目标。
陈夜伸手。
轻轻碰了碰它的羽毛。
他没说话。
也不需要说。
他们之间的联系早就超越了语言。
远处，小镇的另一头，有灯光亮起。
不止一家。
好几户人家打开了窗户。
有人在打电话。
有人在喊邻居的名字。
“你听说了吗？”
“教堂那边出事了！”
“有人看见血手印！”
消息在传。
越传越快。
陈夜能感觉到。
恐惧值的增长速度提升了。
从每分钟8点，涨到12点。
他依然坐着。
不动。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明天白天，会有更多人聚集在教堂外。不敢靠近，也不敢走远。他们会讨论，猜测，回忆自己听说过的诡异事件。
每一个念头，都是献祭。
他不需要现身。
他已经是这里的主宰。
墨羽展翅。
飞回十字架。
陈夜低头。
看向吊着的傀儡。
它已经不动了。
眼白翻到底，嘴巴微张。
歌声彻底停止。
他站起身。
走向菜地东南角。那里还有两根备用稻草桩。
他蹲下。
手指插入土壤。
将桩体重新固定。然后抽出一段黑丝，连接至腐骨鞭根部。
他在升级陷阱。
如果对方敢派第二个傀儡上来，他会让它带更多的恐惧回来。
风起了。
带着一丝焦糊味。是地下烧毁的组织残渣。
他闻到了。
也等到了。
井底深处，传来新的动静。
不是爬行。
是挖掘。
泥土被刨开的声音。缓慢，坚定，从排水口另一侧传来。
有人在打洞。
不是往上。
是横向打通。
想绕过陷阱？
陈夜站起身。
抬起手。腐骨鞭尖端点地。在自己脚前划出一道直线。
这条线，正好穿过菜地，连接井口与教堂外墙。
他要在这里，再设一道防线。
墨羽低头，啄了啄自己的左爪。那里沾了一点新泥。它抬头，看向陈夜。
陈夜走过去。
接过泥块。放在掌心。
颜色比之前深。
质地更粘。
他用指尖碾开。
里面夹着细小的鳞片。灰绿色。边缘锋利。
不是骨粉。
是蜕皮残留。
说明那东西，正在进化。
他把泥块扔掉。
腐骨鞭收回体内。
他不再布置陷阱。
他要等它出来。
正面交战。
他站定。
双脚分开。双手垂落。黑雾开始从皮肤缝隙溢出，缠上手臂。
墨羽飞下。
落在他肩头。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纽扣眼。
准备好了。
井底的挖掘声越来越近。
土层震动频率升高。
突然。
一块泥土从井壁脱落。
接着是第二块。第三块。
一个洞口出现了。
直径约四十厘米。边缘不齐。像是被某种带钩的肢体硬生生撕开的。
洞内漆黑。
什么都看不见。
但有气味飘出。
甜腥。焦臭。混合着潮湿的腐烂味。
陈夜盯着洞口。
没有动。
他知道。
它要出来了。
洞口边缘的泥土继续崩落。
一只节肢缓缓探出。
灰绿色。覆盖鳞片。末端分叉，像蝎尾钩。
它搭在地面。用力一撑。
洞口扩大。
一个臃肿的身体开始挤出。
头还没露出来。
但陈夜已经看清了它的轮廓。
多足。驼背。背部隆起一个囊状器官。里面似乎装满了液体。
e级巅峰。
差一步就能进化。
它出来了。
一半身子已在洞外。
陈夜抬起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