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划破夜色。
陈夜站在祭坛前，没有动。
他体内有东西在流动。
不是血，不是气，是恐惧。
那些探子死前的念头还在他身体里冲撞。持枪者逃命时的急喘，匕首男发现通讯器被毁时的惊怒，伤者趴在泥里看到自己手上冒血的崩溃——这些情绪像水一样灌进他的稻草躯体，沉向胸口那颗墨色核心。
噬恐核心开始发烫。
系统提示已经响过。
技能升级完成。
但他不能立刻用。
高阶恐惧需要沉淀。
普通人吓破胆，释放的是乱流。而这些探子不同，他们是专门对付诡异的人，常年和怪物打交道，心理防线比常人硬十倍。一旦崩塌，能量更纯粹，也更难控制。
陈夜闭眼。
稻草纤维一根根绷紧。
他引导恐惧值顺着体内暗纹流向核心。每推进一寸，枯骨茅刺就颤一下。铁钎原本只是插在胸口的废铁，现在根部泛起黑光，像是要长出新结构。
他能感觉到墨羽的状态。
乌鸦落在十字架顶端，翅膀收拢，羽毛微微抖动。它也在承受进化带来的波动。共生链接让它们共享一半属性，陈夜吸收多少，墨羽就同步强化多少。
这不是第一次进化。
但这次不一样。
专业级恐惧的能量密度远超以往。以前收割混混、醉汉，顶多让枯骨茅刺变长一点。现在他感觉整个躯体都在重构。稻草不再是干草堆成的壳，而是像金属丝缠绕而成，关节处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核心温度继续上升。
突然，一股反冲力从内部炸开。
陈夜差点跪下。
他撑住地面，五指插入石板。
差一点。
这种级别的能量融合，稍有不慎就会被恐惧反噬。轻则能力失控，重则意识被死者临终执念占据。他曾见过一个御灵者猎杀厉鬼后，被对方死前的怨恨侵蚀，三天后自己变成了新的诡异。
他咬牙。
继续引导。
恐惧值分成细流，一圈圈绕着核心旋转。像磨刀石打磨利刃。每一次冲刷，都让他的感知更清晰一分。
他知道墨羽在看他。
乌鸦展翅飞下。
落在他肩头。
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脖颈。
这个动作很小。
但在共生系统里，这是最强烈的连接信号。
陈夜睁开眼。
纽扣眼中幽光暴涨。
就在这一刻，他抽出一丝刚吸收的恐惧，顺着链接送入墨羽体内。
乌鸦双翼猛然张开。
一声短促鸣叫划破夜空。
它的羽毛瞬间泛起一层黑光，翼展扩大了近十厘米。左翅曾经受伤的位置， now 完全愈合，连最细的绒毛都透出金属般的光泽。
系统终于完成最终认证。
【“死亡低语”已升级为“灵魂刻印”】
不再是复述死者遗言来引发恐惧。
而是可以直接把一句话打进目标脑子里。
永久存在。
无法清除。
哪怕对方活下来，那句话也会一直响。
比如“你逃不掉”。
比如“它在看着你”。
比如“下一个就是你”。
这招专克意志强的人。越是冷静的对手，越怕这种精神污染。他们不怕死，但怕疯。
陈夜嘴角动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光怪陆离社不会只派几个探子来送死。后面一定有更强的队伍。可能带拘束装置，可能有反诡异武器，甚至有人专门研究过他的行为模式。
但他不怕。
他等的就是这种人。
越专业，恐惧越值钱。
他站在原地，没有移动位置。
祭坛还是刚才的样子。
地上残留着灰烬，是那三具尸体风化后留下的。他没清理。也不需要清理。
小镇已经没人敢靠近教堂。
十字架上的乌鸦，排水渠边的湿脚印，巷口插着的黑羽——这些都在传播恐惧。每天都有新的人听说“巡夜鸦”的事，然后在夜里听到屋顶响动，然后睡不着。
恐惧在扩散。
不需要他动手。
墨羽转头看向镇口。
公路尽头，那辆越野车还在前进。
车上贴着“光怪陆离”的标志。
红色眼睛图案在车灯下很显眼。
车内对话通过墨羽的听觉传入陈夜意识。
“报告总部，我们已进入青石小镇范围。”
“目前未发现异常。”
“重复，未发现异常。”
陈夜没笑。
他知道这些人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他们真的什么都没看见。
电子设备全部失效。
导航失灵。
对讲机杂音一片。
但他们还在坚持汇报。
这是一种心理防御机制。只要还能说话，就说明一切正常。
可他们的手在抖。
驾驶员握方向盘的指节发白。
副驾驶低头看表，看了三次。
时间没错。
但手表走得比平时慢。
这不是错觉。
是黑雾残余场的影响。
陈夜之前布下的黑雾没有完全散去。它渗入电线、管道、地下线路，形成一个微弱的能量场。高科技设备一进来就会被干扰。越精密的东西，越容易坏。
普通人只会觉得奇怪。
但这些专业人士会怀疑。
他们会想是不是有东西在干扰他们。
这个念头一旦出现，恐惧就开始滋生。
陈夜不需要立刻出手。
他只需要等。
等他们自己发现问题。
等他们开始互相怀疑。
等他们的心理防线出现裂缝。
那时，他再用“灵魂刻印”补上最后一击。
墨羽站在他肩上，双眼盯着那辆车。
它的视力比以前强了很多。现在能看清五十米外人脸的细微变化。它看到副驾驶拿起望远镜，看向教堂方向。
镜头对准十字架。
乌鸦和人，隔着百米对视。
副驾驶放下望远镜。
吞了口唾沫。
“前面……有只鸟。”
驾驶员没答话。
车速慢了下来。
但他们没有停车。
也没有掉头。
陈夜知道为什么。
任务必须完成。
组织派他们来，就不会允许撤退。
而且他们还不想认怂。
只要没看到直接威胁，他们就说服自己没事。
这种强撑最致命。
因为他们正在用自己的专业经验否认真实危险。
而当现实打破认知时，恐惧才会真正爆发。
陈夜感受着体内的力量。
恐惧值已经完全融合。
枯骨茅刺随时可以出击。
黑雾形态能维持更久。
噩梦领域覆盖范围扩大到十五米。
他比十分钟前强了至少三成。
墨羽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
像是在提醒。
陈夜低声说：“我们离目标又近了一步。”
声音很轻。
但每一个字都很稳。
这不是庆祝。
是确认。
他不再是那个只能躲在地窖里的稻草人。
也不是靠偷袭才能杀人的异类。
他已经能掌控节奏。
能让敌人一步步走进陷阱。
他站在这里不动，就能让整辆车的人心跳加速。
他不需要追。
猎物会自己送上门。
越野车继续前进。
驶过坟地。
驶过老槐树。
驶过废弃猪圈。
车内沉默。
刚才还自信满满的汇报声消失了。
驾驶员盯着前方路面。
副驾驶的手按在枪套上。
后排两人交换眼神。
他们都看到了十字架上的乌鸦。
也都看到了插在岔路口的那根黑羽。
风吹不动。
像被人故意插在那里。
车灯照过去。
羽毛边缘泛着暗光。
驾驶员咽了下口水。
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
他踩油门。
想快点穿过小镇。
但车速提不起来。
引擎发出异响。
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