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停了。
教堂彻底安静。
陈夜盘坐在祭坛前，稻草躯体静止不动。胸口的噬恐核心缓慢起伏，吸收着空气中残余的恐惧波动。他的意识沉在共生链接里，与墨羽共享感知。
十字架上的鸦巢中，墨羽忽然抖动翅膀。
它的双眼睁开。
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幽光。像是月光落在深井水面，无声扩散。
它低头看向地面。十米外一块青砖裂缝里，一只蜈蚣正爬过。它的复眼清晰捕捉到节肢的每一次屈伸，甲壳上沾的泥点都看得分明。
它转头望向远处屋顶。瓦片缺口处，一只壁虎贴在背面。心跳频率、呼吸节奏，全部映入视野。
这不是以前的感知方式。
过去它靠热源和轮廓判断动静。现在一切纤毫毕现。
它抬起左翅。这道旧伤早已愈合，羽毛比从前更黑更亮。它轻轻拍了两下，提醒陈夜注意。
陈夜立刻睁眼。
他没有说话。直接调取共生视野。
画面涌入。
月光下的小镇像被放大数倍。墙缝里的苔藓、落叶背面的霉斑、三十米外草丛中老鼠的胡须颤动——全都清清楚楚。
这是第一次。
他能通过墨羽的眼睛，看到如此精确的细节。
他抬起手，指向左侧屋顶：“看那里。”
墨羽转头。
画面锁定瓦片缺口。壁虎还在。它的一只爪子微微抽搐，正准备移动。
陈夜再指地面：“东侧第三块青砖。”
墨羽俯视。
裂缝扩大。蜈蚣的身体卡在中间，正在挣扎。它的尾须不断摆动，试图脱困。
陈夜确认了。
这不是错觉。也不是短暂强化。
墨羽的视觉完成了进化。
他刚想进一步测试，墨羽突然振翅。
警戒反应。
三十米外树冠阴影里，一团黑影掠过。是只野猫。它踩断一根枯枝，立刻停下。耳朵转动，察觉危险。
墨羽本能地判定为威胁。新能力带来的信息量太大，神经系统尚未完全适应。它误判了风险等级。
陈夜没有责备。
他反而抓住这个机会继续验证。
“升空。”他在意识中下令。
墨羽展翅飞起。穿过教堂破顶，滑入夜空。它拉升高度，悬停在百米之上。下方街道如棋盘铺开。每一条路、每一扇窗、每一处拐角都在视野中清晰呈现。
它穿越树冠层。枝叶遮挡光线，但视野未受影响。黑暗无法隐藏任何细节。
它发现二十米外草丛有异样。一只老鼠伏在地上，身体僵硬。心跳从每分钟两百骤降到五十以下。这是天敌出现时的应激反应。
它把信号传回。
陈夜接收完毕。
他站起身。枯骨茅刺从胸口缓缓缩回。他走向祭坛中央，指尖划过地面。黑雾涌出，在石板上绘出简易地图。
这是小镇的布局。东街、西巷、镇口、居民区密集带。他用黑线标出三条主要巡逻路线。然后将地图信息反向传输给墨羽。
双方建立视觉-记忆双通道。
墨羽能在飞行中自动比对现实与地图，识别异常。
“开始试巡。”
墨羽领命。翅膀一振，冲入夜色。
第一圈，覆盖东街。
它飞过张铁柱家外墙。三道爪痕仍留在墙上。它扫了一眼，继续前行。
第二圈，进入西巷。
它低空掠过几户人家屋顶。其中一家后院，流浪汉正悄悄靠近教堂后墙。他手里拿着铁棍，脚步放得很轻。
墨羽立刻反馈位置。
陈夜没有出手。
他让墨羽在空中盘旋一圈，故意降低高度，发出一声短鸣。
流浪汉抬头。
看见乌鸦俯视的眼神，顿时僵住。
他扔下铁棍，转身就跑。
墨羽返回教堂。落在十字架上，翅膀轻抖。任务完成。
陈夜点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以后不需要亲自出动。墨羽可以远程定位目标，他在巢穴内发动恐惧凝视就能压制敌人。无形震慑将成为常态。
他低头查看系统面板。
墨羽属性显示：
【新增技能】夜视（被动）
【持续时间】每日十二小时
【冷却机制】需六小时恢复期
他做出决定。
限制夜间飞行不超过四次。其余时间留守巢中休养。不能过度消耗。
墨羽略有不甘。它还想再飞一次。但它最终服从命令。
它用喙梳理羽毛。忽然停下。低头叼起一片树叶。叶片上沾着露水，在月光下发亮。
它飞下来，走到陈夜脚边，把树叶放下。
陈夜低头看着那片叶子。
稻草手指微微颤了一下。
他没动。也没说话。
但胸口的噬恐核心光芒柔和了一瞬。
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它记得他曾说过的话。记得他喜欢喂鸟。记得那些视频里的动作。
它在模仿。
用它的方式回应他。
片刻后，他重新闭眼。
回到半休眠状态。意识依旧连接共生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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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羽飞回十字架。蜷身蹲进鸦巢。双眼睁开，盯着夜空。
全镇的动静都在它眼中。
一个小时后，它再次起飞。
执行第二次巡查。
这次它飞得更快。路径更准。它绕过障碍物的角度越来越小，几乎贴着屋檐滑行。它已经学会如何节省体力。
它掠过镇口。发现一辆废弃货车停在路边。车门半开。里面没人。但地面有新鲜脚印。朝小镇方向延伸。
它立刻传回图像。
陈夜睁开眼。
他调取画面。
脚印很深。步距大。是成年男性。走路习惯外八字。
他记下特征。
没有轻举妄动。
墨羽返航。
落地时翅膀收得干净利落。没有多余动作。
它站在巢边，静静望着陈夜。
陈夜缓缓点头。
这一次，他抬起手。
稻草手指轻轻碰了碰它的羽毛。
墨羽低下头。蹭了蹭他的指尖。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地上那片湿叶。它撞在门框上，停住。叶脉上的露水滴落，渗进一道施工留下的划痕。
十字架上的鸦巢微微晃动。
墨羽忽然抬头。
它的眼睛盯住镇东方向。
三百米外，路灯下，两个穿黑色作战服的人正快步走来。他们背着设备包，腰间挂着金属匣。步伐整齐，训练有素。
其中一人举起手腕。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了句什么。
墨羽立刻传回画面。
陈夜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