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稻草在田埂上晃了。
不是风。
是气流被什么东西切开。
墨羽头一偏，翅膀猛地张开，爪子抠进门框木缝。喉咙里滚出低频震动，三短音直接卡在第三声前断掉。
陈夜睁眼。
他没抬头。手指贴地，黑雾顺着墙体渗出去，三十米内落叶翻动都逃不过感知。但现在空中有东西。看不见。听不清。只有一丝极细的嗡鸣混在晚风里。
他坐直。指尖黑雾凝聚成线，沿着屋顶铁皮爬上去，从裂缝钻出。
红点。
夜空边缘，一个红点缓慢移动。低于树梢，高于屋顶。机械飞行器。
特事局的手段来了。
他不动。大脑快速推演。这东西没有心跳，不会恐惧。传统技能无效。但操控它的人怕他。任务背后藏着集体忌惮。这种情绪能被系统识别为“恐惧意志”。只要它承载了人类的恐惧目的，就能成为恐惧载体。
机会。
他闭眼。意识扩散。噩梦领域展开，不显形，不外溢，只往高空延伸。黑雾顺着空气波动攀爬，像无形蛛网罩向天空。
无人机飞过谷仓上空。摄像头转动，锁定下方建筑。画面清晰：墙体加固，门口三角支架立着磨刀石，内部安静，无人走动。
操作员松口气。
“目标未活动，结构无变化。”
话刚说完。屏幕闪了一下。
画面变了。
稻草人站在屋顶，纽扣眼正对着镜头。幽光射出，穿透屏幕。操作员后仰，手拍控制台：“它在看我！”
其他人冲过来。大喊：“切断信号！切换备用频道！”
可画面没变。
稻草人抬手，枯骨茅刺指向镜头。下一秒，黑雾压来，整片视野被吞没。通讯中断。
现实中，无人机还在飞。但陀螺仪突然失衡，螺旋桨转速紊乱。机身左右摇摆，控制系统完全失控。
控制台警报炸响。
“姿态异常！动力下降！快拉高！”
没人回应。
操作员盯着黑屏，冷汗流进眼睛。他刚才真的看到了——那双眼睛在动。在盯他。
无人机撞上枯树。火花迸溅。机体炸裂，残骸坠入林间。
谷仓内。
陈夜睁开眼。
【来源：科技载体（无人机）】
【解锁新技能：电子干扰（b级）】
【能力说明：可通过噩梦领域渗透电磁信号，干扰科技设备运行，对含远程操控、监控、定位功能的装置有效】
他低头看系统提示。
原来恐惧不止来自血肉。也能来自机器背后的人心。
规则可以打破。界限能够跨越。
他站起身。动作不再迟疑。走到墙角，抓起一块碎铁片。这是之前加固用剩的边角料。边缘锋利。
他走向门口。把铁片插进土里，斜对着西南方向。和之前的三角支架并列。但这不是预警。是标记。告诉对方——我知道你来过。我也能反击。
墨羽跳下门框。落地无声。走到他脚边，抬头。
陈夜停下。
他知道这鸟要做什么。
它转身，朝林子方向走去。步伐稳定。到了边界停下，翅膀展开，盯着坠机方位。不叫。不动。像根钉子扎在地上。
陈夜没阻止。
他知道墨羽的职责变了。不只是守门。更是哨兵。
他回到中央羽毛堆，盘腿坐下。双手放膝。黑雾在指尖缓缓流转。能量充沛。躯体强度达到新阶段。
但他没闭眼。
感知全开。三十米内每一寸土地都在监控中。空中若有再出现异动，他会第一时间察觉。
时间过去十分钟。
林子里传来窸窣声。
不是动物。是金属摩擦树枝的声音。
墨羽立刻抬头。双翼紧绷。没有叫。只是盯着。
陈夜同步感知。
有人在捡残骸。不是御灵者。是普通技术人员。穿着防护服，戴着头灯，正用工具撬无人机碎片。其中一人拿着记录板，正在拍照登记。
他们没带武器。也没设警戒。以为这里只是普通废弃区。
陈夜冷笑。
他抬起手。黑雾涌出，贴着地面蔓延。顺着风势滑向林边。不攻击。只潜伏。
他知道这些人看不到他。但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他看得清清楚楚。
技术人员弯腰捡起一块电路板。忽然停住。头灯照向旁边树干。上面挂着半截烧焦的线缆。轻轻晃动。
他咽了口唾沫。低声说：“这地方……不太对。”
同伴抬头：“别废话，快点。局长要数据。”
他又往前走一步。脚踩到什么。低头。是一只破碎的摄像头。玻璃反光，映出他自己的脸。
可那张脸上，嘴角正在往上扯。
他猛然后退。一脚踢开摄像头。呼吸急促。
“我们走。现在就走。”
“还没录完。”
“我不干了！”他扔下记录板，“这破机器掉下来的时候，根本没故障报告。它是被人打下来的！”
另一人愣住。环顾四周。黑夜沉沉。风吹树叶沙沙响。
他也慌了。转身就跑。
两人跌跌撞撞冲出林子。头灯乱晃。身影消失在远处小路上。
谷仓门口。
墨羽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陈夜。
陈夜点头。
他知道。这次不是结束。是开始。
特事局会换方式。也许下次是卫星。也许是更隐蔽的监听设备。但他们已经明白一件事——这片区域，不能随便窥探。
他抬起手。黑雾再次升起。这次不是为了攻击。而是覆盖整个谷仓上方。形成一层看不见的屏障。任何信号进入，都会被扭曲。任何画面传输，都会被污染。
电子干扰已生效。
他不再是被动防御的稻草人。
他是这片领地的主宰。
墨羽飞回门框高处。站立如初。双眼紧盯前方路径。
任何接近的人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任何闯入的人都会进入噩梦领域覆盖范围。
任何幸存者都会面对枯骨茅刺与稻草绞杀。
他不需要再到处游走。
他可以在这里等。
等恐惧自己送上门。
陈夜闭眼。
感知扩散。
方圆三十米内，落叶移动都能察觉。
墨羽站在他身后半步，头微微抬起。耳朵捕捉空气流动的变化。
一分钟过去。
两分钟。
三分钟。
西南方向，一片烧焦的电路板静静躺在泥土里。一只蚂蚁爬上断裂的数据接口。触角碰了碰金属端口。
突然，整块电路板微微震动。
接口处闪过一道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