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林口的风停了。
草尖凝着露水，一动不动。
陈夜站在高坡上，稻草躯体笔直。墨羽蹲在他肩头，翅膀收拢，双眼盯着林口方向。
一根稻草从地面缓缓立起，轻轻晃动。
那是他放出的分身。
视野同步开启。分身的眼睛看到两个男人正踩着枯枝走进林子。一人扛着摄像机，另一人腰间挂着青铜灯，手里翻着笔记本。
陈夜嘴角微动。
不是御灵者。是来猎奇的。
分身藏在灌木后，不动。黑雾渗入泥土，顺着根系蔓延，无声扩散。
墨羽突然抬翅，拍了三下陈夜的肩膀。
没有埋伏。只有这两个。
陈夜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又缓缓合拢。
“噩梦领域。”
黑雾从地底冲出，瞬间覆盖整片林地。空气变沉，光线扭曲，树影拉长变形。
扛摄像机的男人正在录像。
“拍到这画面，社长得赏我半瓶‘魂液’！”他兴奋地说。
话音未落，镜头里的画面变了。
他自己出现在镜头里，满脸是血，稻草从眼眶钻出，嘴里塞满枯草。他想喊，却发不出声。
他猛地扔掉摄像机，双手抱头，跪在地上。
另一个男人低头看笔记。
纸上字迹正在融化，变成血红色的句子：“你将死于此地。”
他抬头，四周全是稻草人。每一个都穿着破布，纽扣眼里泛着幽光。它们慢慢转头，看向他。
他退后一步，脚被树根绊住，摔倒在地。
冷汗从额头流下，浸湿衣领。
他们不能动。领域锁住了他们的身体，只留意识清醒。
陈夜还在高坡上，没走下来。他闭眼，通过分身感知两人的恐惧波动。
数值稳定上升。
墨羽轻啄他的手臂，示意可以杀了。
陈夜摇头。
再听。
林中，摄像男颤抖着开口：“社长说……这稻草人可能是‘异类诡异’，抓住它能换s级资源！”
记录员喘着气：“万一它反抗呢？”
“我们有‘七罪幽冥灯’，任何诡异都得跪！”级物品，专克邪祟！越贪婪的诡异，越撑不住它的吸噬！”
记录员低声：“社长特别提了……要抓那只乌鸦。用它威胁稻草人臣服。”
陈夜睁眼。
黑雾凝成一线，直射记录员咽喉。
那人猛然咳嗽，仿佛被什么掐住脖子，脸涨成紫红。
墨羽展翅，发出一声低鸣。
陈夜抬手，压下它的翅膀。
还不急。
他低头看胸口。噬恐核心微微震颤，吸收着持续流入的恐惧值。能量在积累，技能栏闪烁提示。
【“七罪幽冥灯”弱点标记完成】
【“罪业标记”技能解锁条件达成】
他没立刻解锁。
这灯有意思。能吸七宗罪。贪婪越重，反噬越强。
他看向摄像男。
那人还在喃喃自语：“只要拍到活捉画面，我在社里就能升三级……社长答应给资源……给我驾驭c级诡异的机会……”
欲望在膨胀。
恐惧也在加深。
陈夜开口，声音像风吹稻草，沙哑低沉。
“贪婪的人……总以为自己能掌控恐惧。”
声音没有来源。不在左，也不在右。像是从他们脑子里直接响起。
摄像男猛地抬头：“谁？谁在说话！”
没人回应。
但他看见了。
摄像机裂开了。稻草从裂缝里钻出来，缠住他的手指。一根接一根，折断他的指甲，插进肉里。
他惨叫，拼命甩手，可稻草越缠越紧，一直爬上手臂。
记录员更惨。
笔记本烧了起来。火焰是黑色的，火苗变成一只只乌鸦，扑向他的眼睛。
他用手挡，可鸦嘴直接啄进眼眶。
血流下来。
他倒在地上抽搐，嘴里吐白沫。
恐惧值飙升。
核心温度升高，稻草纤维进一步硬化，发出细微的金属摩擦声。
枯骨茅刺在胸口微微震动，随时准备破体而出。
陈夜终于动了。
他迈步下坡，脚步落地无声。黑雾环绕周身，像一层流动的铠甲。
墨羽展翅飞起，在他头顶盘旋一圈，落在肩头。
两人一鸟，走向林口中央。
摄像男眼角余光看到剪影。
高大，枯槁，纽扣眼里泛着光。肩上站着一只黑鸦，羽毛泛幽，盯着他。
他想爬，可四肢僵硬。
记录员已经说不出话，只能发出呜咽。
陈夜停在他们面前五米处。
没说话。
只是站着。
但恐惧更深了。
摄像男尿了裤子。热流顺着裤管流下，在地上积成一小滩。
记录员开始磕头：“别杀我……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社长让我们来的……情报是苏静的漫画泄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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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夜微微偏头。
苏静？那个画《梦魇》的作者？
原来如此。
民间组织盯上他，是因为那本漫画。
他没打断。
继续听。
“社长王华……想要异类诡异……他说你是无主本源……抓住你能换s级资源……还能驾驭墨羽当契约兽……”
墨羽突然发出一声尖啸。
不是攻击。是愤怒。
它双爪紧扣陈夜肩部，翅膀张开，死死盯着记录员。
陈夜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没事。
他说。
然后，他抬起右手，指向摄像男。
黑雾涌动，一根稻草针从地面窜出，钉入摄像男膝盖。
他惨叫。
另一根刺穿他的手掌，把他钉在地上。
血从伤口流出，滴在枯叶上。
陈夜再指记录员。
稻草缠住他的脚踝，将他拖到一棵树前，倒吊起来。
头朝下。
血液冲进大脑，眼前发黑。
陈夜走近。
纽扣眼直视他。
“你们社长……知道什么叫恐惧吗？”
记录员哆嗦：“不……不知道……我说了……我不知道……”
“他会知道的。”陈夜说。
他转身，看向摄像男。
那人还在挣扎。
“你拍过多少诡异？”陈夜问。
“十……十几个……都是f级……e级的也拍过……”
“为了钱？”
“为了活命……也为了资源……社里按贡献分配……不拼就没饭吃……”
陈夜点头。
蝼蚁。为了口粮互相撕咬。
他不再问。
抬手，黑雾凝聚成矛形。
只要一刺，就能结束。
但他没动手。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需要更多。
需要让光怪陆离社知道，招惹他的人，会变成什么。
他回头，对墨羽说：“留着。”
墨羽收翅，蹲伏肩头。
陈夜最后看了两人一眼。
一个被钉在地上，一个倒吊树上。都在发抖，都在流血，都在恐惧。
他转身离开。
脚步平稳，走入林外荒野。
墨羽飞起，在他头顶盘旋一圈，重新落下。
风又起了。
吹动草浪。
远处，特事局的越野车还在乡道上行驶，探测仪红光闪烁。
但陈夜已经不在乎了。
他知道下一个来的会是谁。
也知道他们想要什么。
他停下，回头望了一眼林口。
那根稻草分身还立在那里。
随风摇晃。
像在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