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灯熄了。
引擎声停在沟口。
高个男人跳下车,探测仪指针乱晃。
他抬头看沟沿——刚才明明有人影站着。
现在空了。
只有风吹过枯树,树叶没动。
张队还挂在树上。
头朝下,脸发紫。
胸口微微起伏,呼吸断断续续。
眼睛睁着,但没有焦距。
嘴角流出口水,混着泥滴落在地。
陈夜没走远。
他蹲在十米外的土坡后,黑雾贴地蔓延。
墨羽落在他肩上,翅膀收拢,一动不动。
它的头微微偏着,耳朵对准沟底方向。
有声音。
手指摩擦塑料的声音。
很轻。
张队的右手在腰间摸索。
那里挂着一个红色按钮——特事局标配求救器。
只要按下,信号会直连安城总部。
陈夜盯着那根手指。
它抖了一下。
按下去了。
求救器红灯闪起。
微弱的电子波扩散开来。
还没传到三十米外的车队,地面黑雾突然翻涌。
像一层膜贴上去,把信号裹住。
嗡——
电流杂音从求救器里传出。
红灯闪烁两下,熄灭。
信号被扭曲成静电,消失在夜里。
沟底没人听见。
高个男人正低头检查翻车现场。
另一名队员举着手电照张队的脸。
“他还活着。”
“脉搏快没了。”
“先解下来?”
“别动!”高个男人突然抬手。
他盯着探测仪屏幕。
能量读数异常。
不是诡异波动。
是精神污染残留。
像是……梦魇类能力留下的痕迹。
他抬头看荒田。
一片死寂。
稻草在风里轻轻晃。
远处李婆婆的茅屋亮着一点油灯。
再远些,废弃磨坊的轮廓沉在黑暗里。
“目标已经脱离现场。”
“但他没杀张队。”
“为什么留活口?”
没人回答。
风更大了。
吹得翻倒的车门吱呀响。
土坡后,陈夜站起身。
黑雾从脚底收回。
他看了一眼沟底的人影。
张队的手垂了下来,指尖沾着泥。
求救器外壳裂开一道缝,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碾压过。
系统提示:【吸收高浓度恐惧值120点】
【可强化技能:枯骨茅刺、恐惧凝视】
数据流入脑海。
陈夜感觉稻草纤维变得更密实。
胸口铁钎微微震动,像有东西在里面生长。
他抬起手,掌心对着自己。
黑雾浮现,比之前更浓。
持续时间不再是十秒。
而是十二秒。
还能再涨。
墨羽拍了拍翅膀。
它感受到陈夜的能量变化。
爪子轻轻抓了抓他的肩膀。
这是它确认安全的方式。
陈夜转身。
脚步踩进泥土。
每一步落下,地下都有细小的稻草根须探出,又缩回。
他在标记路径。
这片区域的所有植物根系,都在为他传递信息。
墨羽飞起,在他头顶盘旋一圈,落回肩上。
它没叫。
也不躁动。
只是紧紧贴着他。
两人一前一后,走向磨坊方向。
途中经过一片荒地。
地上散落着几块碎布,是张队队员的衣服残片。
陈夜停下,弯腰捡起一块。
布上沾着血。
他把它塞进胸口缝隙。
那里已经有好几样东西。
特事局铭牌,边缘生锈。
鬼火残核,漆黑如炭。
一小撮乌鸦羽毛,柔软干净。
现在又多了带血的布条。
都是战利品。
也是证明。
证明他吃过多少恐惧,走过多少杀路。
墨羽用喙碰了碰那根羽毛。
它是自己掉下来的。
那天它挡在陈夜面前,被符咒擦伤翅膀。
陈夜立刻停下进化,用恐惧值修复它。
那一刻,它第一次感受到“疼”以外的东西。
风停了。
荒田彻底安静。
村民家的狗不再叫。
可能已经被吓哑了。
也可能躲在窝里发抖。
陈夜走到磨坊外墙。
砖缝里钻出一根稻草。
他伸手一拉。
整面墙的裂缝中都冒出草藤,自动分开一条入口。
他走进去。
墨羽紧跟其后。
内部空间比外表看起来大。
稻草铺成床,堆在角落。
墙上挂着几缕黑丝,是上次噩梦领域残留的能量线。
地面画着简单的符号,用灰烬和血混合涂成。
那是阵法失败后的痕迹。
陈夜坐在稻草床上。
胸口微微起伏——虽然他不需要呼吸。
噬恐核心在缓慢旋转,消化刚吸收的恐惧值。
数据不断刷新。
枯骨茅刺即将解锁新形态:可分裂成三根,远程操控。
墨羽跳到他膝盖上。
低头啄了啄他胸口的铁钎。
那里有一道细微裂痕,是之前对抗龙形灵体时留下的。
现在已经愈合。
但墨羽还是不放心。
陈夜抬手,轻轻摸了摸它的头。
动作很慢。
像怕惊到什么。
稻草手指划过乌鸦羽毛,发出沙沙声。
外面传来脚步声。
很轻。
是特事局的人在搜查。
他们不敢深入荒田,只敢在外围打转。
手电光照不到磨坊这里。
陈夜布下的稻草屏障隔绝了视线和探测波。
他闭上纽扣眼。
感知扩散出去。
三十米内,每一根草的颤动都清晰可辨。
两名御灵者正在沟底给张队注射稳定剂。
心跳恢复了一些。
但他不会醒来。
意识已经被抽空。
只剩本能维持生命。
这种状态能持续多久?
三天。
五天。
或者更久。
只要恐惧还在循环,他就不会真正死去。
而恐惧,已经开始传播。
村口茶铺里,王二狗正哆嗦着说话。
“我看见了……稻草人动了……眼睛冒绿光……”
老农抱着孙子缩在墙角。
猎户把枪藏进了床底。
李婆婆跪在佛龛前,手里捏着念珠。
这些情绪,哪怕隔着距离,也能被陈夜捕捉到一丝。
微弱,但真实存在。
这就是传说的力量。
一个人的恐惧,能点燃一群人的害怕。
越多越好。
墨羽忽然抬头。
耳朵转向门外。
它听到一种声音。
不是脚步。
不是风。
是心跳。
很慢。
很弱。
来自沟底那具倒挂的身体。
张队的心脏还在跳。
一下。
又一下。
像钟摆,在等最后的终结。
陈夜睁开眼。
他没动。
也没下令。
但地下一根稻草缓缓延伸出去,穿过墙缝,钻入泥土深处。
它会一直爬到枯树下。
缠上张队的脚踝。
然后一点点收紧。
不杀人。
只制造痛苦。
让恐惧持续流出。
系统提示:【检测到持续性恐惧源】
【来源:特事局f级御灵者(濒死)】
这具身体,成了活体供能装置。
不会再被救醒。
也不会被带走。
特事局的人很快就会发现,所有设备在这里失灵。
通讯中断。
探测无效。
他们会以为是诡异干扰。
其实是因为——
这片土地,已经属于他。
墨羽趴下身子,把头靠在陈夜腿上。
它累了。
进化需要消耗能量。
刚才那次空间穿梭预警,耗掉了它一部分储备。
陈夜察觉到,立刻分出一股恐惧值流向它。
黑色气流从胸口溢出,缠上乌鸦躯体。
墨羽羽毛微微发亮。
伤口早已愈合,但它仍喜欢被修复的感觉。
像是被保护。
外面的脚步声远去了。
特事局撤回了。
他们带不走张队。
也不敢硬闯。
那一片区域,已经被标记为“高危污染区”。
陈夜站起身。
他走到墙边,拿起那块带血的布条。
仔细看了看,塞进胸口更深的位置。
紧挨着铭牌。
这是新的纪念。
墨羽飞起来,落在他肩上。
两人静静站着。
等待下一个猎物出现。
远处,荒田边缘,一道身影缓缓移动。
穿着特事局制服。
手里拿着一张纸。
上面印着陈夜的照片——是从监控里截的。
那人抬头看向磨坊方向。
嘴唇动了动。
陈夜转头。
他看到了。
但他没动。
只是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墨羽的翅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