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属与皮革的气味在风里飘着。
陈夜没睁眼。纽扣眼熄了光。腐叶盖在身上，稻草搭在肩头，像自然堆积的杂物。他靠根须感知地面震动。三个人停在三十米外，脚步不再移动。
墨羽伏在他肩上，羽毛收拢，一动不动。
过了两分钟。墨羽突然展翅。
翅膀扇起的风极轻。它贴地滑行，顺着草丛边缘往西南方向挪。身体压低，避开月光直射的空地。飞到坟场边缘时，它钻进灌木阴影，爪子抓住湿泥，缓缓探头。
三十米外，三个男人围成三角站位。中间一人蹲下，手中符咒贴在一块破布上。那布沾着干涸的血迹，一角绣着歪斜的“安”字——是小混混衣服上的标记。
左边那人低声说：“阵法要多久？”
蹲着的人回：“三分钟。血衣是诱饵，只要那个稻草人靠近，符咒就会激活追踪。”
右边那人扫视四周：“鬼火全灭了，痕迹这么明显，清除者肯定还在附近。”
“别管是不是普通诡异，”蹲着的人将符咒按进泥土，“上级命令，凡是能清剿高阶诡异的异类，必须活捉。”
墨羽记下了每一个动作。三人站位、符咒位置、血衣摆放角度。它后退几步，转身跃起，翅膀一振，滑入空中。飞行路线绕大圈，避开主视线，五秒后落回陈夜肩头。
落地瞬间，翅膀拍打陈夜手臂两次。
敌意明确。
接着，爪子在地上划出三道短痕。
三人。
最后，喙部轻点西南方向。
陈夜知道了。
他没动。体内噬恐核心缓缓转动，吸收着空气中残留的情绪波动——紧张、警惕、任务执念。这些精神印记被噩梦领域捕捉，压缩成一段模糊画面。
灰黑色作战服。肩部龙形徽记。手中金光符咒。
特事局。
不是民间组织。不是散修御灵者。是官方清剿队。
他们不是来处理鬼火的。是冲他来的。
陈夜手指微动。黑雾从指尖渗出，缠住稻草躯体，让轮廓更模糊。他缩得更深，几乎完全埋进草堆。
墨羽跳下肩头，走到他面前。低头，用爪子在地上重新划出三人站位图。中间画个圈，指向血衣。再用喙啄了啄那位置。
陷阱。
陈夜明白。
他们会用血衣引他出现。一旦靠近，符咒激活，立刻定位。然后包围，抓捕。
他不能碰那块布。
也不能直接离开。
对方已经布阵。贸然撤退会暴露行踪。只要他移动，震动和能量波动都会被侦测到。
只能等。
等他们放松警戒。等阵法完成前的空档。等墨羽再次传递新情报。
十分钟过去。
三人依旧站在原地。蹲着的那个正在检查符咒连接线，手指捏着金属丝，一点点调整角度。另外两人背对背站立，手持探测仪扫视四周。
墨羽又飞了一次。
这次飞得更近。它绕到坟场背面，从高处俯冲，掠过三人头顶十米处。视野清晰。
它看到符咒阵呈三角分布，每条边长约五米。中心血衣下方埋着一个金属盒，正发出微弱红光。那是信号发射器。一旦触发，数据会实时传回特事局指挥中心。
它折返。
落地后，翅膀展开，模拟三角形状。爪子敲击地面三下，代表三个节点。再用喙指向自己，又指了指陈夜，最后双翅合拢，做出“覆盖”动作。
阵法已成型。即将激活。目标锁定。
陈夜眼神一沉。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活捉。研究。剥离能力。甚至解剖墨羽。
不行。
谁都不能碰墨羽。
他体内恐惧值开始积攒。从之前猎杀鬼火获得的37点，到现在还剩29点。不够解锁新技能。但足够支撑一次短距离突袭。
他不动手。
现在出手就是落入节奏。对方有备而来，三人配合熟练，探测仪能捕捉能量波动。正面冲突胜算不足三成。
必须反制。
他回忆刚才的画面。符咒需要三分钟激活。金属盒在血衣下。信号传输依赖地下线路。
只要破坏线路，阵法就失效。
或者，换掉血衣。
可怎么换？
他不能露面。不能触碰。不能释放技能引发波动。
除非……
他看向墨羽。
墨羽察觉目光，转头看他。
陈夜用稻草手指，在地上慢慢画出一只乌鸦。然后指向血衣位置。再做出叼走的动作。
墨羽懂了。
它点头。黑瞳闪了一下。
计划启动。
陈夜收回噩梦领域，关闭所有能量输出。全身进入静默状态。连根须都停止延伸。他把自己变成真正的稻草人，毫无生命迹象。
墨羽展翅起飞。
这一次，它不躲不藏。直接从高空俯冲，翅膀张开，影子投在三人头顶。
“有鸟！”左边那人抬头。
“普通乌鸦。”右边那人挥手，“别管。”
墨羽飞过他们上空，故意扇动翅膀制造声响。然后绕到北侧，落在一棵枯树上，发出几声“嘎嘎”叫声。
三人注意力短暂分散。
就是现在。
陈夜操控一根地下根须，悄悄延伸出去。沿着湿泥缝隙，爬向符咒阵边缘。速度极慢。每前进一厘米都停顿两秒，避免震动。
根须抵达第一条金属线。
它缠上去，轻轻一扯。
线松了半寸。
还没断。
另一条线在血衣右侧，埋得更深。根须不够长。
他需要更多时间。
墨羽在树上叫得更响。扑腾翅膀，扔下几片树叶。左边那人不耐烦，掏出一把小型电枪瞄准。
“再吵打死你。”
墨羽立刻安静。缩在枝头，不动了。
机会没了。
陈夜放弃拉扯。转而调动最后一丝恐惧值，注入指尖。黑雾凝聚，形成一根极细的稻草针。他将针插入泥土，顺着金属线走向推进。
五分钟后。
稻草针触碰到接头盒。
轻微摩擦。
接头松动。
三条线路中，两条已中断。
只剩一条维持连接。
阵法不稳定了。
墨羽飞回。
落在陈夜面前，爪子划地：三条线，两条断开。一条亮。
成功。
陈夜松了口气。
但他没放松。
远处，蹲着的那人突然皱眉。
“信号波动。”
“干扰？”
“不可能，这片区域没其他能量源。”
那人蹲下检查探测仪。屏幕闪烁红光。他拔出金属盒查看线路。
“c号线松了。”
“我来接。”
左边那人走过去，蹲下操作工具。
就在这一刻。
墨羽冲天而起。
不是飞向他们。而是冲向天空最高点。然后急速俯冲，目标直指血衣。
三人抬头。
“那只鸟！”
“它要干什么？”
墨羽俯冲到两米高时，突然收翅，身体垂直下坠。爪子精准钩住血衣一角，借着惯性一扯。
布料离地。
它立刻展翅，带着血衣往东侧树林飞去。
“拦住它！”
“快！信号要断了！”
左边那人扔下工具，举起电枪射击。
右边那人甩出一张符咒，金光飞射。
墨羽一个侧翻，躲过符咒。电光擦翅而过，烧焦几根羽毛。
它没停。继续飞。
三人追了上去。
阵法中央空了。
金属盒红光闪烁几下，熄灭。
陈夜动了。
他从草丛中站起，黑雾缠身，稻草硬化。纽扣眼里幽光亮起。
他走向符咒阵。
低头看那些断裂的线路。
再看向远处追击墨羽的三人背影。
嘴角微微抬起。
他蹲下，从地下挖出那根稻草针。
然后，将针插进最后一根完好的线路接口。
轻轻一搅。
火花崩现。
整套阵法彻底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