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光在纽扣眼里沉着。
没有闪动。
像凝固的火。
陈夜站着。
身体比之前更稳。
稻草纤维绷紧,关节不再松垮。铁钎插在胸口,表面锈迹剥落,露出暗红色金属。那东西现在更像是武器,而不是废铁。
他低头看脚边。
甲在地上爬。
左腿拖着,膝盖处裂开一道口子,皮肉翻卷。血混着泥,留下断续的痕迹。他的手抠进土里,指甲断裂,指尖发白。嘴里发出低吼,像是野兽被逼到绝境时的挣扎。
乙靠墙坐着。
左手捂住左眼,指缝渗血。匕首掉在身侧,刀柄沾了泥。他呼吸急促,胸口起伏剧烈。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颤抖。他没昏过去,但眼神涣散,瞳孔缩成针尖。
墨羽蹲在陈夜肩头。
翅膀收拢,羽毛微微抖。刚才那一击耗尽力气,但它仍保持警觉。它转头,用喙轻碰陈夜的稻草耳朵。一下,两下。
提醒。
有动静。
陈夜不动。
他知道。
甲要逃。
但他走不了。
陈夜闭眼。
不是真的闭。
是光线被遮住。
意识沉入地下。
泥土深处,稻草根须早已蔓延。那些细小的纤维像触手,在黑暗中缓慢延伸。它们贴着地底游走,避开石块,绕过树根,无声无息地靠近目标。
先是甲的右脚踝。
一根稻草从土中钻出,缠上他的靴子。接着是左脚。另一根绕上来,打结,收紧。甲突然停下动作。
他感觉到了。
低头看。
稻草勒进皮肉。
他用力蹬。
蹬不动。
越挣扎,缠得越紧。
“放开!”他吼。
声音嘶哑。
“放我走!我不来了!我不来了!”
他抽出腰间短刀,挥向脚踝上的稻草。刀刃切入纤维,发出“嗤”的一声。可刚割开一点,更多的稻草从地里涌出,像活物一样缠上刀身。
卡住了。
拔不出来。
甲慌了。
双手猛拽刀柄。
稻草顺着刀身往上爬,缠住他的手腕。他甩头,大叫,脸扭曲变形。汗水混着血流进嘴角。他尝到了腥味。
乙也察觉异常。
他抬头。
看见甲被束缚。
看见那些稻草还在动。
他想爬。
挪了一寸。
停住。
太疼。
左眼剧痛,像有针在里面搅。他咬牙,右手撑地,试图起身。可刚抬起身子,小腿一紧。
稻草缠上了。
他低头。
黑乎乎的纤维从裂缝里钻出来,一圈圈绕上脚踝。他踢腿。
踢不开。
“不……”他喃喃,“别过来……”
他抬手去抓匕首。
手指碰到刀柄。
差一点。
稻草猛地一拉。
他摔倒在地。
脸砸进泥水。
嘴磕到石头。
牙龈出血。
他不动了。
只是喘。
胸口剧烈起伏。
恐惧又来了。
不是第一次。
但更深。
这次是知道自己逃不掉。
陈夜睁眼。
绿光更沉。
他抬起手。
很慢。
掌心向下。
对着甲的方向。
胸口铁钎震动。
嗡。
黑雾从四面八方聚来,缠上铁钎。锈迹彻底剥落,金属泛出冷光。尖端开始变形,拉长,弯曲如骨刺。
枯骨茅刺。
成型。
下一秒。
刺出。
快得看不见轨迹。
噗——
穿透肌肉。
钉入大腿。
正中股骨。
甲惨叫。
声音撕裂夜空。
他整个人弹起半尺,又重重摔下。双手死死抱住伤口,可血还是喷出来。稻草纤维吸了血,颜色变深。
系统提示跳动。
【高浓度恐惧爆发】
【来源:小混混甲】
【吸收中】
数字涨。
还在升。
甲在地上翻滚。
每动一下,枯骨茅刺就在肉里搅。骨头摩擦发出“咯吱”声。他哭喊,求饶,语无伦次。说妈妈,说小时候偷钱被打,说昨晚喝多了踹狗。
全是恐惧的碎片。
陈夜站着。
不动。
他在等。
等这波情绪达到顶峰。
乙趁机挣扎。
他用右手撑地,拖着左腿往前爬。稻草还在缠脚,但他不管。指甲翻起,手掌磨破。他只想离那个稻草人远点。
五米。
六米。
七米。
眼看就要脱出稻草控制范围。
他回头。
想确认。
一眼看到甲的大腿。
枯骨茅刺还插在那里。
血顺着刺身往下流。
滴在泥里。
乙喉咙一紧。
呼吸停了。
恐惧值再度波动。
系统记录。
就在这时。
头顶风声压下。
墨羽俯冲。
翅膀展开。
落地时爪子一拨。
将乙掉落的匕首叼起。
转身飞回。
落在陈夜肩头。
轻轻放下。
刀身沾血。
陈夜看了一眼。
没反应。
他知道这是战利品。
也是警告。
下一个敢靠近的人。
会看到这把刀。
会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
他会害怕。
他会传话。
恐惧会扩散。
间接收割。
效率更高。
他收回目光。
扫向两人。
甲蜷缩在地上。
抱着腿,嘴里只剩呜咽。声音很小,断断续续。每一次抽气都带着颤音。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但恐惧仍在释放。身体本能地抗拒死亡,越是濒死,怕得越深。
乙爬了几步。
终于倒下。
额头磕地。
不动了。
可能是昏了。
也可能是快死了。
但最后一丝恐惧还在。
系统提示。
【残留恐惧吸收完成】
【本回合累计获取:15点】
【稻草硬化速度加快】
陈夜感觉到变化。
稻草表层传来细微“咔咔”声。
像是内部结构重组。
纤维变得更密。
皮肤般的粗糙感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类似角质的硬壳。
风吹过。
不再沙响。
是金属摩擦的轻鸣。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臂。
稻草泛出暗灰色光泽。
像生铁。
枯骨茅刺缩回胸口。
重新化为铁钎形态。
黑雾散去。
一切恢复平静。
荒田重归死寂。
只有风。
还有呻吟。
甲的声音越来越弱。
乙一动不动。
墨羽站在肩头。
梳理羽毛。
左翅伤口还在,但不再流血。它时不时转头,看向远处林子方向。
那里有条小路。
通向村子。
有人走过。
脚步很轻。
可能是醉汉。
也可能是好奇的村民。
狗还在叫。
不止一只。
叫声此起彼伏。
说明已经有注意。
但他们不会来。
至少现在不会。
没人敢半夜闯荒田。
尤其是听到里面有人惨叫。
他们会传出去。
说这里有鬼。
有个稻草人吃人。
孩子听了不敢出门。
老人听了烧纸祷告。
读者看故事会害怕。
听众听说会失眠。
那些情绪。
他都能吸。
间接收割。
比直接杀更高效。
他知道。
下一个。
已经在路上。
他不动。
等。
墨羽轻鸣一声。
落在他头顶。
翅膀微微张开。
像在守护。
也像在等待。
远处小路上。
一个身影探出头。
手里拿着棍子。
穿着旧夹克。
脸上有疤。
他蹲下。
捡起一块石头。
往荒田中央扔。
石头落地。
发出闷响。
那人没动。
盯着稻草人。
三秒。
五秒。
十秒。
陈夜的眼睛。
忽然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