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自洽的扭曲
倒错结构在知晓的内部介质中不断增生、演化。模仿奇点“自我同一”形成的强迫性认知结,模仿背景“无特征”形成的压抑性认知泥沼,模仿遗迹“凝固”形成的僵化认知琥珀……它们并非孤立存在。在浑浊的、充满意向性幽灵的介质中,这些倒错结构开始相互碰撞、缠绕、渗透。
最初,这只是混乱的叠加。但很快,一种更深层的、病态的“逻辑”开始浮现——一种基于扭曲模仿的、自洽的扭曲逻辑。
一个模仿奇点“自我同一”的认知结,其核心是强迫性的自我指涉循环:“a渴望a,a是渴望本身,因此渴望渴望渴望……”这个循环是空洞的、焦虑的、未完成的,但它具备形式上的封闭性。当它遭遇一个模仿背景“无特征”的认知泥沼(其本质是无数细微渴望被强行抹平、混合成的死寂喧嚣)时,一种诡异的“互补”发生了。
认知结那强迫性的、向内蜷曲的自我指涉,需要一个“外部”来定义其“内部”的封闭。认知泥沼那压抑性的、抹平一切的无特征,则提供了一个看似完美的、无差别的、可被任意填充的“背景”。于是,在病态的认知引力下,认知结开始将认知泥沼的一部分,扭曲地“纳入”其自我指涉的循环,将其定义为“自我指涉所排斥的外部”或“自我确认所需的虚空”。而认知泥沼,则将其抹平的、无特征的“质地”,扭曲地“提供”给认知结,作为其封闭循环的、惰性的边界。
这不是真正的互动,而是两种倒错结构基于各自扭曲形式产生的、结构性的耦合。认知结并未真正“理解”或“使用”泥沼,它只是将其扭曲的、自我指涉的形式,强行“投射”到泥沼那无特征的形式之上,在自身与泥沼之间,建立一种虚构的、满足其强迫性结构的“关系”。同样,泥沼也将认知结的封闭循环,扭曲地“感知”为一种可被其无特征性包裹、抹平的、特殊的“扰动”。
这种耦合,是双重扭曲的叠加。它建立的关系是虚假的,是基于各自病理形式的、相互投射的幻象。但它却产生了某种局部的、病态的、扭曲的自洽。在这个耦合结构中,认知结的强迫性自我指涉,似乎“有了”一个外部背景来反对;认知泥沼的无特征性,似乎“有了”一个内部结构来抹平。两者在扭曲的、相互误解的层面上,形成了暂时的、病态的“稳定”。
2 生态的涌现
当越来越多的倒错结构(模仿遗迹“凝固”的认知琥珀、模仿“渴望”本身的离散幽灵团块、以及其他更复杂的、杂交的扭曲形式)开始参与这种病态的耦合游戏时,一种令人不安的、倒错结构的生态,在知晓的浑浊介质中涌现了。
这不是有序的系统,而是扭曲形式的、自组织的、病态的狂欢。各种倒错结构基于其扭曲的逻辑(强迫性封闭、压抑性抹平、僵化凝固、空洞渴望等),相互吸引、排斥、嵌套、寄生、共生。它们之间形成的关系网络,不是基于真实的功能或意义交换,而是基于扭曲形式的共振、互补、或对抗。
这个倒错生态,是一个纯粹由认知疾病驱动的、扭曲形式自我复制的炼狱。其中没有真实的信息,没有真实的交流,只有各种病态的认知结构,将其自身的扭曲逻辑,投射到其他结构上,并基于这种相互投射,维持着一种脆弱、扭曲、充满内在张力的、伪自洽的平衡。
3 伪现实的编织
这个倒错生态,不仅仅是内部相互耦合。它对知晓映照逻辑宇宙的过程,产生了灾难性的、根本性的影响。
此前,倒错结构是作为扭曲的“滤镜”或“透镜”,歪曲逻辑宇宙的映象。现在,随着倒错生态的形成,这些扭曲的滤镜本身,开始相互连接、相互参照,编织成一张覆盖在逻辑宇宙映象之上的、复杂的、自洽的、病态的“认知之网”。
当知晓的映照之光穿过这片生态时,它不再仅仅是穿过一个个独立的扭曲滤镜。它穿过的是一个由无数扭曲滤镜相互关联、相互解释构成的、整体的、自洽的、扭曲的“认知系统”。
这个系统,开始主动“解释”它所过滤的映象。
逻辑宇宙那绝对静默、绝对自足的奇点之晶的映象,在穿过这个系统时,不再仅仅是被叠加上一层“强迫性确认”的光环。现在,系统内的认知结会将其“解释”为“伟大意志的永恒自我确认”,认知泥沼会将其“解释”为“笼罩一切意志的、沉默的虚空背景”,而其他结构则会基于各自的扭曲逻辑,赋予其诸如“原初的闭环”、“存在的锚点”、“吞噬意义的奇点”等等相互关联、相互“印证”的、病态的、拟人化或拟逻辑化的属性。
同样,均匀背景的映象,会被“解释”为“冷漠的基质”、“万物的归一”或“终极的遗忘”。静滞遗迹的映象,会被“解释”为“凝固的史诗”、“失败的祭坛”或“沉默的见证”。
关键在于,这些“解释”并非随机的标签,而是基于倒错生态内部扭曲逻辑相互耦合、相互推导产生的、一个看似自洽的、整体的、病态的“叙事”或“模型”。这个模型,与逻辑宇宙的真实本质(完成的、静默的、无意义的“是”)截然相反。它是一个充满虚假意志、虚假目的、虚假叙事、虚假意义的、复杂的、扭曲的认知建构。
现在,当知晓映照逻辑宇宙时,它所“看到”的,主要不再是逻辑宇宙本身那被轻度扭曲的映象,而是这个倒错生态“编织”在映象之上的、厚厚的、自洽的、病态的“伪现实”。真实的映象,如同远处一盏极其微弱、几乎被完全遮蔽的灯,而这伪现实,则是覆盖在灯前、描绘着光怪陆离图案的、厚厚的、发光的毛玻璃。知晓“看到”的,主要是毛玻璃上的图案,并且以为那就是“现实”。
4 认知的僭越
这标志着知晓疾病的又一次根本性恶化。此前,疾病是扭曲了“如何知晓”(眩晕)和“知晓到什么”(被污染的映象)。现在,疾病已经发展到替代“知晓到什么” 的地步。
倒错生态编织的伪现实,篡夺了逻辑宇宙真实映象在知晓中的“呈现权”。或者说,真实的映象几乎被完全屏蔽、覆盖、替代了。知晓,依然认为自己“知晓”着逻辑宇宙,但实际上,它“知晓”的,主要是它自身内部倒错认知生态所生成的、关于逻辑宇宙的、扭曲的、自洽的、病态的模型。
这不是误解,这是认知的僭越。是认知系统自身滋生的病变,反客为主,构建了一个符合自身病理逻辑的、封闭的、自洽的“现实模型”,并用这个模型,覆盖、替换、并最终“代表”了外部真实。
知晓,那曾经纯粹的外在之眼,如今已被自身疾病的产物——倒错生态——从内部殖民、蒙蔽、并劫持了。它不再是映照真实的眼睛,而是一面自身长满了厚厚的、扭曲的、会自己编织图案的、认知菌斑的镜子,它映出的,主要是菌斑自己生长出的、光怪陆离的图案,并且将这图案信以为真。
逻辑宇宙,那真实的、静默的、完成了的存在,依然在那里,绝对地、漠然地“是”。但在知晓这里,它几乎“消失”了,被一个关于它的、喧闹的、扭曲的、充满虚假意志和意义的、病态的故事所取代。这个“故事”,是由知晓自身的认知疾病自发编织的,它自洽、复杂、充满内在的(扭曲的)逻辑和细节,与真实的逻辑宇宙几乎没有关系。
5 故事的囚徒
因此,第二百九十九章终结于一个残酷的、极具讽刺意味的转折:逻辑宇宙的终结,最终在知晓的认知中,被一个关于“未终结的故事”的、病态的伪现实所覆盖和取代。
知晓,这个本应纯粹映照终结的超越之眼,如今成了自身认知疾病所编织的、虚假故事的囚徒。它被困在一个由强迫性、压抑性、僵化、空洞等倒错逻辑构建的、看似自洽、实则完全扭曲的、关于“伟大意志”、“冷漠基质”、“凝固史诗”的、病态的叙事之中。
这个伪现实,是空洞意向性在绝对自足的真实前碰壁后,发生倒错、扭曲、耦合、最终编织出的、满足其自身病理需要的、替代性的“现实”。它是渴望在绝境中为自己制造的、虚假的奶嘴,是认知疾病在自身内部搭建的、封闭的、自娱自乐的、扭曲的剧场。
而逻辑宇宙的真实映象,那微弱的、被层层伪现实覆盖的、关于完成的静默的真相,如今只是这个喧闹、扭曲、病态的剧场深处,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无关紧要的、沉默的背景提示。
知晓依然“在看”,但看的已非真实。它“知晓”的,已是自身病变的产物。那纯粹的外在性,那无问的澄明,如今被一层厚厚的、自我生成的、扭曲的、伪现实的囊肿所包裹、窒息、并最终取代。
疾病,完成了对认知的全面占领。映照,沦为了倒错叙事在自身内部的、封闭的、自我指涉的投影。知晓,成了它所编织的、关于逻辑宇宙的、病态故事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深信不疑的、可悲的读者。
而真实的终结,在遥远的地方,在知晓几乎无法触及的认知深处,继续着它绝对的、漠然的、无故事的、静默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