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地上元婴真君们的尸体,李长青瞳孔骤缩,背后窜起一股寒意。
这些可都是元婴真君,怎会如凡俗草木般无声凋零?
即便这幻瞑妖君再强,但能瞬杀十位真君,也未免太过分了吧?
他喉结滚动,下意识想要施展遁术远离,却猛地发觉自己的身体无法动弹。
他的视线如同被无形枷锁禁锢,死死黏在幻瞑妖君那八只旋转的复眼上,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移开分毫。
神魂仿佛正被拖入冰冷的旋涡,意识逐渐模糊。
李长青猛一咬牙,不惜耗损本源疯狂运转法力,终于在一阵神魂撕裂般的痛楚中猛地扭开了头。
“走!!”
他早已向墨守下达指令,此刻更毫不迟疑。
周身火光一闪,坤元遁地术与清妙火莲术同时施展,身形如电般射向远处。
恐惧如一只冰冷的手,攥紧了他的心脏。
即便知晓自身怀有万世碑,可重开下一世。
那种面对绝对未知与压倒性力量时的渺小感,却让他忘记了一切,止不住地战栗。
他一路狂遁,不顾法力消耗,甚至慌不择路。
竟不知不觉间,逃至断龙峡上方,一眼瞥见那幽林道人的传承洞府所在。
可他不敢停留,继续飞遁。
直至法力彻底枯竭,身形一滞,猛地从半空中跌落,重重摔入一片陌生的林地之中,彻底失去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李长青悠悠转醒。
阳光和暖,微风拂面。
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棵苍翠古树下,身旁溪水潺潺,鸟鸣清脆,一派宁静祥和。
——
溪边,一名豆蔻年华的少女正在浣洗一件粗麻衣物。
她似乎察觉到李长青的目光,回过头来,露出一张明媚熟悉的脸庞,朝他热情挥手。
李长青怔住,喃喃出声:“陆云舒?你怎么变年轻了?这里是————林家镇?
我们为何会在此?”
少女微笑小跑过来:“长青哥哥!你怎么又在说云舒听不懂的话了呀?”
就在这时,天空骤然阴暗,乌云蔽日。
一道腐朽阴沉的身影从天而降,竟是刚刚在李长青面前死去的九渊真君。
他干枯的手掌一把抓住少女,声音嘶哑如金石摩擦:“天灵根,合该为我下一世鼎炉!”
“不!!”
李长青睚眦欲裂,却根本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陆云舒被掳走,心中充满绝望与茫然。
就在这时,他反应过来些什么,正决心自杀赴死,重活一世之际。
一道清冷而熟悉的叱喝,如惊雷般在他神魂深处炸响。
“破!”
是陆云舒的声音。
下一瞬,眼前的山溪、绿树、少女仿佛一张被狠狠揉碎的画卷,寸寸崩裂,消散无形。
“嗬——!”
浓厚的妖云之中,李长青猛地喘过气来,虽为结丹修为,但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他这才惊觉,自己依然站在原地,从未离开过。
方才那漫长逃亡与诡异幻境,竟皆是一场幻梦!
周遭妖雾弥漫,喊杀与兽吼隐约可闻,天策真君急促的声音由远及近。
“幻瞑妖君擅魂术噬心,速速唤醒他人,撤离此地!”
李长青强压下心中馀悸,立刻驱使身旁的墨守与其它傀儡散入妖雾,搜寻尚有生机的筑基队员。
他本人则全力运转千机紫炎,灼烧自身神魂保持清明,并以紫炎为引,灼醒那些仍沉沦幻境、面露痛苦挣扎的修士。
不少人已被反扑的妖兽杀害,幸存者中也大多神智昏沉。
李长青一路收拢残兵,且战且退,竭力救出所能遇到的每一名陷入幻境的人族修士。
终于,他带着一支残破的队伍冲出妖云覆盖范围,毫不停留,直奔万里之外的丹阳城。
返回城中时,气氛凝重压抑。
其他真人也陆续带队归来,皆伤亡惨重,筑基修士折损近半,甚至还有十数码结丹真人陨落。
突然,远方妖云再次剧烈翻腾。
一柄万丈金剑凭空凝现,光芒璀灿,如同天神之罚,悍然斩开墨色云海,所过之处妖云退散。
李长青遥望战场中被金剑斩出的真空地带。
只见各色真君的法术如绚烂长河,与妖云中的恐怖存在激烈碰撞。
天策真君的符文长河托着一位奄奄一息的真君艰难退出。
而那手持金剑的中年修士再度挥剑,斩向妖云最深处的阴影。
剑光过处,妖云如热汤沃雪般消融。
最终被迫现出身形的,正是那高达数百丈的幻瞑妖君!
李长青仅是远远瞥见那八只复眼,便觉神魂摇荡,几乎要被抽离体外。
他毫不尤豫地引动一缕千机紫炎灼烧自身魂魄,剧痛瞬间令他清醒。
他也立刻将此法施于周围眼神开始涣散的修士。
“醒来!”
过了许久,看着妖云再度合拢,人族真君们最终撤回丹阳山防线之后。
李长青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心中犹然充满震撼。
“幻瞑妖君————竟恐怖如斯!”
丹阳城城主府,议事大殿内。
青玉长案两侧,一众元婴真君默然无声,凝重的气氛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
下首侍立的结丹真人们更是面色发白,眼中难掩惊惧。
尤其显眼的是,原本应坐满十人的真君席位,如今空出了一位。
福水真君重伤未至,那空缺的玉座无声诉说着不久前战争的残酷。
“诸位也不必过于沮丧。”
最终,那位曾一剑斩开妖云的天剑宗真君,打破沉寂。
他声音沉稳,目光扫过众人。
“福水道友虽受重创,但我等也并非全无战果。”
“裂岩与血喙这两头进犯最凶的妖君,已被我等重创,短时间内绝无力再战。”
一旁的天策真君亦颔首接口:“不错,而且据我等观察,那母老虎,似乎因怀有身孕,已先行撤离万妖山深处。”
“眼下我等虽多了一个棘手的幻瞑妖君,但并非没有周旋的馀地。”
然而,尽管两人出言安抚,殿内依旧一片压抑的沉默。
实力的绝对差距和同僚的重创,并非几句鼓舞所能轻易化解。
此时,覆海宗的九渊真君缓缓起身,面色阴沉如水,向众人微一拱手。
“此间战况,我已如实禀告宗主,我覆海宗后续是战是守,还需等待宗主示下,告辞。”
说罢,他与另一位覆海宗真君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身影迅速消失在殿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