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帆没搭腔,拉过椅子,慢悠悠把餐巾一抖,平平整整铺在桌上,声音淡得象凉白开:“你身体这样,说话省着点,咱别绕弯子。”
“咳……不好意思,让您看笑话了。”樊思如喘匀了气,脸上有点挂不住,但眼神还死死黏在秦帆脸上。
秦帆心里冷笑:病成这样,心机还这么深,真不嫌累。
“你那医疗芯片项目,被我助手拿走了。”樊思如从西装内袋摸出个药瓶,倒出几粒吞了,呼吸总算平了点,“不过……准确说,是你出价高,人家选了你。”
“恩,没错。”秦帆咧嘴一笑,示意他继续,“你还有啥?”
樊思如一咬牙,直奔主题:“专利现在是你的了,我只求一样——以后这东西出第一版,让我优先试用。
出了事,我自己扛,不拖你后腿。”
秦帆一挑眉:“你要是想用,买就是了。
市面上卖,你排个队,排队买就是,犯得着花大钱请我来这儿,说这个?”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别装了,我没信。
樊思如笑了,笑得又苦又累:“秦总……你真没细看专利文档吧?”
他缓了口气,声音终于清淅了些:“这芯片,不是插卡就能用的。
得亲自植入脑部,匹配用户的dna。
也就是说——不管你卖到谁手上,第一个用的人,必须是我。”
秦帆一愣,脑子里“嗡”了一下。
原来如此。
他不是来示好,也不是来求和。
他是命悬一线,只能押在这东西上。
可秦帆脸上还是一片平静:“所以呢?你希望我答应?”
樊思如身体前倾,手指死死抠着桌沿,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能答应吗?”
秦帆没尤豫,嘴角一勾,轻飘飘扔出一句:
“我凭什么答应你?”
秦帆没再逼他,话锋一转,随口问:“你咋知道我在查你?打电话那会儿你可没含糊。”
他心里嘀咕:文明之光系统连卫星都绕不开,全球都没人能摸到他的轨迹,这人凭啥说得这么笃定?
不可能啊——他反复在心里念了三遍。
除非……这姓樊的真是个能逆天改命的科技疯子。
可他压根不信,这世界上能有人跟文明之光叫板。
见秦帆一脸懵,樊思如反倒低低笑了。
那笑声沉得象从地底钻出来,闷在包厢里,久久不散。
秦帆听得心里发毛——这笑里头,是恨,是苦,是被人踩进泥里爬不起来的滋味。
“秦先生做事,亮亮堂堂,连助理都敢光明正大登门,哪懂我们这种见不得光的人,是咋活下来的?”樊思如声音发哑,眼珠子灰蒙蒙的,“你们生来就踩在糖上,摔一跤都不疼。
我们呢?生下来就得掐着别人脖子,才能喘口气。
阳光底下没我们的位置,连抬头看一眼都算僭越。”
秦帆眉头拧紧:“你刚吃药,喘匀了再说话。
有话直说,别绕弯子。”
樊思如猛地抬头,眼里像突然点了一盏灯:“你说,我说了,你会信吗?”
“你讲,我不一定信。”秦帆冷声,“但你不说,我压根不信。”
这一瞬间,秦帆突然懂了。
他秦帆,从来就不屑玩阴的。
对手?直接摆脸上,名字印在招标书最前面,不怕你来,就怕你不敢来。
全球那么多大厂,谁敢明着跟他叫板?
至于班觉那傻逼,他压根没当个人物。
现在王子岛稳了,甘明秀出手,班觉早晚烂成一滩泥。
樊思如听了,嘴角一扯,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开始怀疑你,是你昨天实名举报那个国际间谍。
当天晚上,我就收到风——你助理甘明秀,连夜把医疗研究所的合同签了。
动作快得象闪电。
我一算,你不是在查我,你是在抄我的底。”
他顿了顿,声音低得象耳语:“所以我连夜飞来三冠市,不是来谈判的——是来买芯片的。
就为保命。”
秦帆心一沉:原来是靠猜的。
全靠揣测。
樊思如见他没反应,立马切换模式,商人嘴脸全挂上:“秦总,你给我一颗芯片,我换你一条命——不,换你一个能掀翻整个后台的消息。”
“你跟我换?”秦帆冷笑,“你几次三番想让我死,现在谈交易?”
他拳头攥得咯吱响。
不是怕,是恶心。
这人象条毒蛇,躲在暗处,咬一口就跑,还不知道下次从哪冒出来。
樊思如瘦得只剩骨头的手,颤巍巍指了指自己:“你看看我,命都快没了,钱?权?名声?对我有用吗?我要的是活下去。
就一颗芯片。”
“你说你查我?”秦帆嗤笑,“对,你干的事我都清楚。
你何必装无辜?”
樊思如没否认,反倒平静得吓人:“是我干的。
但——我不是主谋。
我只是个传话的。
真正操盘的那个人,你做梦都想不到。”
秦帆眉心一跳。
这人太会藏。
他查过那封邮件,发件地址到这儿就断了,再没下文。
光听这人一张嘴,他连标点符号都不会信。
他看着樊思如,脸上笑得象在逗猫:“你说得真好。
可惜,连个录音、截图、线索都没有。
我凭啥信你?”
樊思如被他盯得脸皮一抽,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又道:“我连那人长啥样都不知道。
每次,他都打匿名电话来。
一个号码,一次指令。
干完,换号。”
“你不是聪明人吗?”秦帆懒洋洋往后一靠,“怎么就心甘情愿当个提线木偶?连面都不见,你还信他?”
那语气,象在嘲笑一个拎不清的傻子。
樊思如一提到这人,眼神直接就僵了,声音发颤:“这人连脸都不露,可啥事都瞒不过他。
我上厕所几秒钟,他都能知道我拉了什么——不是夸张,是真的。
我上班的轨迹、家里的摄象头、连我吃顿饭点的菜,全被他盯得死死的。
只要我不按他说的做,第二天准出事儿,像被人捏住喉咙,喘气都费劲。”
“他给我画了饼啊,大饼!说能让我从轮椅上站起来,当个‘天才康复者’,名气、财富、镁光灯全给我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