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帆没接话,抬手往车后一指。
那辆跟劳斯莱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宾利,静静停在后头,黑得发亮。
小叔喉咙一滚,咽了口唾沫,连带着心里那点小算盘,全被咽回肚子里去了。
完了,这侄子怕不是发财发到天上去了。
秦帆一家坐前头,小叔全家挤后头。
刚一上车,老妈就劈头问:“咱们去哪儿?”
秦帆笑得跟个乖儿子似的——他可太清楚,老娘一到更年期,那就是个炸药桶。
“带你们去瞅瞅我刚盘下来的岛。”
话一出口,李桃桃愣在那儿,脑门上仿佛打了个问号。
倒是秦崇峰猛地扭过头,眼睛瞪得比路灯还亮,漆黑车厢里,那俩眼珠子像俩探照灯,连他嘴里缺了哪颗牙秦帆都能数清楚。
“你刚说啥?岛?你买岛了?”
“恩。”秦帆点头,语气跟说今天吃米饭一样轻松,“岛上基本建完了,风景不错,你们去了肯定惊喜。”
他说得云淡风轻,像买的是块地皮,不是个岛。
父母俩直接懵了——这小子,啥时候成财神爷了?
秦崇峰干咽一口,感觉嘴里突然多了层黄连味。
他声音发颤:“儿……儿子,那个岛……多少钱?”
秦帆轻飘飘一笑:“没花多少,当初入手便宜,四个亿打住了。
不过现在估价,少说二三十亿,上个月还有个大公司上门,想直接砸钱买走。”
他说得象在聊天气,可秦崇峰只觉得心口一堵,心跳像擂鼓,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发花,连老伴的脸都开始模糊起来。
“爸!爸你咋了?!”秦帆一喊。
秦崇峰一歪身子,直接瘫后座,昏过去了。
再睁眼,人已经在酒店大床上。
李桃桃坐在边上,眼神怨得能滴出水,小叔一家全挤在门口,跟做错事的孩子似的。
“你这人,至于激动成这样?医生说你受了大刺激,得静养!”李桃桃嗓音软得不象话,连平时骂人的火气都没了。
小叔更是毕恭毕敬,走路都怕踩着地上的灰尘。
孩子想吃苹果,他削好了,手一直悬着,愣是没给娃,反倒绕到秦崇峰跟前:
“哥,吃个苹果不?刚削的,甜。”
——秦崇峰要是说不吃,他才肯给孙子。
秦帆看得直皱眉,尴尬得脚趾抠地。
“行了行了,中午咱就在酒店开饭,接风洗尘。
下午带你们逛王子岛,那边风景真没得说,错过了可惜。”
他领着一大家子进了餐厅。
秦帆爸妈算见过世面,坐着不动如山。
可小叔一家,脑袋晃得跟拨浪鼓一样,左看右看,眼睛不够用。
娃儿盯着水池里活蹦乱跳的龙虾螃蟹,口水都快流到地板上了。
一道道菜从后厨端出来,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小叔嘴上骂:“没出息!”自己眼睛却黏在菜盘子上,挪不动半步。
秦帆一看,忍不住笑出声。
赶紧把人领进包厢,把菜单一人一份塞手里。
“想吃啥随便点,别跟我客气。”
孩子瞅着菜单,手直哆嗦,连摇头:“不不不,不用点那么多……”
他偷偷瞄老爸,等着发话。
秦帆懒得管小叔那套,一屁股坐孩子边上:“听我的,你点你的,别看别人脸色。”
孩子这才象得了赦令,点了一堆最爱吃的菜,声音小得跟蚊子哼。
秦帆转头对服务员:“上一瓶罗曼尼康帝,别拿假货糊弄我。”
服务员一听,脸都白了,连连摆手,小跑着撤了。
小叔不懂这名字是啥,光听这腔调,就知道是金贵玩意儿。
等酒端上来,他眼睛都直了。
给秦帆倒满,又给自己倒满,双手端起杯子,声音发抖:“大侄子……我真没想到,你有这本事……今天这杯酒,敬你!你可千万……别忘了自家人!”
喝到第三巡,小叔舌头都打结了,脸红得跟西红柿酱一样。
“你……你以后飞黄腾达了……记得回来看看咱……别……别嫌咱穷,嫌咱土……”
你都不知道他这杯酒是第几杯下肚了。
秦帆这人,酒量深得象无底洞,喝再多也跟没事人似的,脸不红气不喘,眼神还清亮得象刚洗过。
小叔看他,那眼神简直跟看活菩萨一样。
“你放心,我再咋醉,也不会忘了自己打哪来的。”秦帆语气淡淡的,象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小叔猛点头,差点把脖子点断。
可没过几秒,他脸突然涨得象煮熟的虾子,捂着肚子原地打转,胃里一阵阵抽筋似的疼。
“我去趟……厕所……”他跟跄着扶住墙,连路都走不直,歪歪扭扭就往外蹿。
秦帆本想说:“厕所就在里头,你转身就是。”可话还没吐全,人早溜没影了。
他只好摇头叹气:去就去吧,能出啥事?
可半小时过去,小叔没回来。
爸妈在包间里坐不住了,一个劲催:“你赶紧去看看!你小叔咋还没回来?该不会在外头出事了吧?”
外地人嘛,离了眼线就慌,觉得一出视线,命就悬了半空。
秦帆心里也咯噔一下,没多废话,抬脚就走。
刚迈出门,外面吵得象炸了锅——吼声、砸东西声、拳脚砸肉的闷响,一股脑往耳朵里钻。
他眉头一皱,心猛地往下沉。
顺着声音快步过去,只见小叔趴在地上,衣服被撕得象乞丐的破布,浑身都是脚印。
三个穿西装的壮汉,领口歪斜,领带松垮,正围着人踢。
其中一个抬腿就要踹他脑袋。
“住手!”秦帆声音冷得象刀锋。
那仨人猛地一愣,转头看见是个年轻小子,立马笑了。
“哎哟,这不是来救星的?原来这醉鬼吹牛说‘我侄儿狠’,指的就是你这么个小不点?”
为首那人戴着金丝眼镜,衣冠楚楚,说话却象街边混子。
嘴角一咧,全是不屑。
地上小叔还嘟囔着:“我侄儿……可厉害了……你们敢打我……他能把你们……扔出城!”
这话听着醉,可字字都记得死死的。
秦帆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那戴眼镜的听了,脸一下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