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底空洞,时间失去了惯常的尺度。
唯有洞壁星晶流转的微光与中央砂床梦幻的银蓝光泽,为这方静谧的天地提供著些许变化的参照。
凌清雪盘膝而坐,双眸微阖,双手虚托著那枚裂纹遍布的“定星珠”。
她体内,融合了太阴、星辰与青鸾之力的暗银色灵力,如同最温润的泉流,源源不绝却又极其轻柔地渡入珠中。
这灵力不仅精纯浩瀚,更因青鸾真血的融合而带有一丝本源生机,正是温养这等星辰异宝的绝佳力量。
定星珠起初冰凉沉寂,如同彻底死去的星辰内核。
但随着灵力的持续注入,那些蛛网般的裂纹深处,开始有极其微弱的、仿佛星火般的光点被逐一唤醒,缓慢地明灭闪烁。
一股微弱却坚韧的灵性波动,自珠体内部逐渐复苏,与下方流荧砂床之间的无形联系,也随之变得清晰、稳定起来。
凌清雪的心神,一半用于引导灵力,另一半则沉浸在对风澜前辈遗骸旁那些玉简碎片的参悟之中。
碎片中的信息虽残缺,但拼凑起来,仍能窥见这位青鸾巡星使昔日的职责与此地的奥秘。
“星尘眼”,乃是坠星海深处,少数几处能自然汇聚、沉淀“流荧之砂”的奇异节点之一,亦是上古时期布置在坠星海的、监控周天星辰与域外动静的辅助阵眼。
风澜前辈奉命镇守于此,不仅是为了守护这片珍贵的“源砂”,更是为了维持“星尘眼”与遥远巡星殿之间的微弱感应,构成一个松散的监测网路。
碎片中还提及,真正的“流荧之砂”具有灵性,会本能地追寻更精纯的星辰之力或同源气息。
风澜前辈留下的温养定星珠之法,实际上是以定星珠为媒介,以自身温和的同源灵力为“饵”,安抚并引导砂床的灵性,使其认可取砂者,方能安然收取,不致引发砂床崩溃或灵性逸散。
这与凌清雪之前的猜测大致吻合。
她收敛心神,更加专注地以自身灵力“沟通”定星珠,并通过它,将一丝融合了太阴宁静与青鸾祥和的意念,缓缓传递向那片梦幻的砂床。
时间悄然流逝。
空洞内唯有灵力流转的细微嗡鸣与星晶光晕的缓慢变幻。
第一天过去,定星珠表面的裂纹似乎愈合了微不可察的一丝,珠内星光连贯成了几段短暂的星轨。6妖墈书蛧 更欣醉哙
第二天,砂床表面开始有规律地泛起层层涟漪般的银蓝色光晕,如同在回应着定星珠的呼唤,那点缀其中的金色星点也明亮了几分。
凌清雪的气息始终平稳悠长,湖底激战与空间潮汐带来的些微损耗早已恢复,此刻状态正值巅峰。
她对自身力量的掌控,在这持续而精细的温养过程中,似乎又有了些许精进,那暗银色灵力中的金曦与星辉流转得越发圆融如意。
然而,就在第三天,温养即将完成,砂床灵性已被彻底引动,与定星珠创建起稳固共鸣的关键时刻——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碎裂声,自洞壁某处传来!
凌清雪闭合的双眸骤然睁开,眸中寒光如电,瞬间锁定了声音来源。
只见那里一块原本与其他星晶无异的洞壁,表面竟浮现出几道新鲜的、散发著淡淡黑气的裂痕!
裂痕之中,隐隐有极其隐晦的窥视感传来,更有一丝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污浊星辰波动!
是“九幽引星盘”的残留气息!
与观星阁星衍长老所用同源,却更加微弱、隐蔽,仿佛是一枚早已埋设在此的“眼睛”或“引信”,此刻因流荧砂床与定星珠的强烈共鸣而被意外激活!
“果然有后手”
凌清雪心中冷意弥漫。
风澜前辈警示“九霄之影已现星海”,恐怕不止是指外部的拦截,更是指这类深埋于遗迹之中的监视或陷阱!
那碎裂的星晶处,黑气迅速弥漫,竟幻化出一个模糊的、不断扭曲的漩涡虚影。
一股阴冷、污秽、带着强烈侵蚀与掠夺意念的波动,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猛地向中央的流荧砂床扑去!
其目标,竟是要污染或抢夺这即将被收取的源砂!
与此同时,凌清雪敏锐地感知到,头顶上方那厚重的星辰湖水与空间屏障之外,隐约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扰动,似乎正有人以蛮力或特殊手段,试图强行突破空间潮汐残留的混乱区域,向湖底迫近!
是那灰衣人去而复返?还是“九霄”派来了其他援手?
内外交迫,时机险恶!
凌清雪眼中厉色一闪,当机立断!
她左手依旧虚托定星珠,维持着温养灵力的输出,确保与砂床的共鸣不被打断。
右手则并指如剑,对着那扑来的黑气漩涡虚影,凌空一点!
“镇!”
指尖一点浓缩到极致的月白星辉迸发,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座微型的、由无数细密剑纹构成的晶莹光塔虚影,瞬息间将那道黑气漩涡笼罩、镇压!
光塔之中,太阴之力的清冷禁锢,星辰之力的浩瀚消磨,青鸾清气的纯净净化,三力交织,那黑气漩涡发出无声的尖啸,剧烈挣扎,却如同落入琥珀的飞虫,迅速被瓦解、净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那块碎裂的星晶也彻底黯淡,化为凡石。
然而,这一下分心镇压,终究让定星珠的温养进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下方流荧砂床的光晕一阵紊乱,几粒最外围的砂尘甚至微微浮起,有失控的迹象。
更紧迫的是,头顶传来的破障波动越来越清晰,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如同琉璃破碎般的声响!
来不及了!
凌清雪深吸一口气,眸中闪过决然之色。
她不再求全,右手收回,双手同时握住定星珠,体内暗银色灵力毫无保留地汹涌灌入!
“嗡——!!!”
定星珠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青光,珠体上所有裂纹在瞬间被奔腾的灵力强行弥合了大半,一股稳定而磅礴的星辰收摄之力自珠内勃发,如同无形的大手,瞬间笼罩了整个流荧砂床!
“收!”
伴随着她清冽的喝声,那丈许方圆的梦幻砂床整体一震,随即化作一道绚烂的银蓝色洪流,如同百川归海,被定星珠爆发出的青光牵引著,源源不断地吸入珠内那看似狭小的空间之中!
定星珠内部,仿佛自成了一片微型的星空寰宇,足以容纳这片源砂。
收取过程迅猛而顺利,但引发的能量波动也剧烈无比。
整个湖底空洞剧烈摇晃,洞壁星晶纷纷坠落,砸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失去了流荧源砂的支撑,“星尘眼”这个天然形成的稳定空间节点开始迅速崩塌!
上方,突破的声响已近在咫尺!
凌清雪在砂床最后一丝银蓝光芒没入定星珠的刹那,便已将珠子收起。
她看也不看正在崩溃的四周,身形一晃,已来到风澜前辈的遗骸之前,再次躬身一礼,随即袖袍一卷,将那份青金色的完整骸骨妥善收起。
就在她做完这一切的瞬间——
“轰隆!”
头顶的晶体穹顶轰然破碎!混杂着星辰湖水与空间乱流的狂暴能量倾泻而下!
一道漆黑凌厉、带着决绝杀意的剑光,劈开混乱的能量瀑布,率先突入!
正是那灰衣人去而复返!
他衣袍破碎,气息比之前更加晦涩阴冷,显然为了突破下来付出了不小代价,但那双眼睛里的寂灭剑意却燃烧得更加炽烈!
“留下源砂!”嘶哑的厉喝伴随着那道致命的漆黑剑光,直刺凌清雪背心要害!
凌清雪早有预料,在穹顶破碎的瞬间,她已发动“太阴溯影步”,身形如同鬼魅般在原地留下道道虚实难辨的残影,真身却已出现在崩塌洞窟的另一侧。
灰衣人一剑刺空,剑势不止,直接将原地一块巨大的星晶残骸绞得粉碎。
凌清雪毫不停留,左手古老尾羽青光大放,强行在正在合拢崩溃的空间乱流与倾泻的湖水中,撑开一条短暂却相对稳定的通道!
她身形如电,沿着通道逆冲而上!
“休走!”
灰衣人厉啸,身化剑影,急追而来。
同时,他抖手打出一道乌光,那乌光见风即长,竟是一张布满尖刺、散发著腥甜气息的漆黑罗网,后发先至,向着凌清雪当头罩下,竟是一件阴毒罕见的束缚类魔器!
前有罗网罩顶,后有寂灭剑光追击,周遭是崩塌的空间与狂暴的湖水。
凌清雪眼中冰寒一片。
她于急速上升中蓦然回身,面对那罩下的罗网与追袭的剑光,终于第一次,将腰间那柄古朴长剑,完全拔出!
“锃——!!!”
清越剑鸣响彻水下!
长剑之上,夜空底色深沉,星河流转不息,金曦神圣威严,三种光泽在这一刻完美爆发,交融成一道仿佛能开天辟地、划分清浊的璀璨剑虹!
剑虹迎风暴涨,不再是柔韧化解,也不再是浩瀚镇压,而是带着斩断因果、破灭万法、澄清寰宇的无上锋芒,悍然斩向那漆黑罗网与寂灭剑光!
“嗤啦!”
那看似坚韧无比的魔器罗网,在接触到剑虹的刹那,如同热刀下的黄油,被轻易撕裂,灵性尽失,化作碎片!
紧接着,剑虹与灰衣人倾尽全力刺出的寂灭剑光狠狠撞在一起!
“轰——!!!!”
这一次,是实打实的、惊天动地的能量大碰撞!
漆黑的寂灭剑光疯狂侵蚀、毁灭著璀璨剑虹,试图将其拖入永恒的虚无。
然而剑虹之中,太阴之力赋予其无穷后劲与韧性,星辰之力提供其浩瀚根基与破灭锋芒,青鸾清气则源源不断净化、驱散著袭来的寂灭与污秽!
僵持仅仅一瞬。
下一刻,璀璨剑虹以无可阻挡之势,碾碎了漆黑的寂灭剑光!
“噗——!”
灰衣人如遭雷击,鲜血狂喷,手中漆黑长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他整个人如同破布袋般被剑虹残余的巨力狠狠砸向下方崩塌的乱流深处,气息瞬间萎靡下去,生死不知。
凌清雪也因这全力一剑,体内灵力一阵翻腾,脸色微白。
但她毫不停留,借着反震之力,速度再增,沿着尾羽撑开的通道,如同逆流的白鱼,猛地冲出了星辰湖面,重新回到了那片环形盆地的上空!
身后,湖心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与巨浪,整个星辰湖仿佛都沸腾了一下,旋即缓缓平复,只是湖水的颜色似乎黯淡了不少,空间也稳定了下来,但那奇异的星力浓度明显下降了。
凌清雪悬浮半空,微微喘息,迅速服下两枚静虚师太所赠的高阶回气丹药,感受着体内灵力的快速恢复。
她回头望了一眼渐趋平静却已物是人非的星辰湖,目光冷冽。
流荧之砂已得,但“九霄”的阴影,果然无所不在,如跗骨之蛆。
没有犹豫,她辨明方向,将速度提升至极致,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迅速远离了这片区域,向着坠星海外围,也是归途的方向疾驰而去。
手中,定星珠内银蓝砂尘缓缓流转,温润的星辰之力透过珠壁传来。
怀中的青鸾遗骸,则沉甸甸地提醒着她肩负的因果与未尽的使命。
前路,尚有万里云涛,与那隐藏在“九霄”之名后的、更深沉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