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殿内,长明灯的光晕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凝固,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00小税王 蕞鑫漳劫埂鑫快
时间,在这对视中失去了意义。
云珩真人的目光,如同最深沉的古井,倒映着阶下那道绝尘的身影。
那熟悉的五官轮廓,依稀还能辨认出他亲自挑选、教导了十余年的首席弟子的影子,但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柔韧坚毅,已被一种清冷孤高的风华所取代。
那温润平和的气质,化作了月映寒潭般的澄澈与疏离。
更重要的是,那周身流淌的、浩瀚而纯粹的阴柔灵压,与他记忆中弟子那虽显阴柔却终究属阳刚本源的灵力,已是截然不同,判若云泥!
凌清玄不,眼前之人,从肉身到神魂,从灵力到气息,都已是不折不扣的女子!
饶是云珩真人修行数百载,心志早已坚如磐石,此刻道心亦不免掀起滔天巨浪。
他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那叹息中带着震惊、疑惑,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你”他的声音略显干涩,打破了殿内死寂。
“起身说话。”
“谢师尊。”凌清雪(自此定名)依言站起身,姿态从容,并无寻常弟子面对掌门威压时的局促。
蜕变后的身心,似乎也赋予了她更超然的心境。
“你方才言身遭剧变,已非昔日之身。”云珩真人目光如炬,紧紧锁定她。
“此言何解?葬古渊中,究竟发生了何事?你这一身又是从何而来?”他一连三问,语速平稳,却字字千钧,蕴含着不容回避的威严。
凌清雪早已料到有此一问。
她神色不变,将早已斟酌好的说辞娓娓道来,声音清冷而清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中。
她略去了自身功法反噬的核心秘密,只言在追查魔修、深入葬古渊魔窟时,为救青岚庄女子,被迫与金丹魔修及众多魔修死战。
危急关头,触动了一处上古青鸾一族遗留的封印,得残魂相助,借其力与魔修抗衡。
然激斗之中,引动封印异变,一股至阴至纯的古老力量灌入己身,与自身功法产生无法预料的融合,导致肉身重塑,方成如今模样。
青岚庄秦珂为阻魔气侵蚀己身,免受其制,已自绝心脉,香消玉殒。
她言语简练,却将魔窟之险、金丹魔修之强、青鸾封印之奇、自身蜕变之由、秦珂之死的壮烈,尽数涵盖。
同时,她重点强调了那“秽渊”残念与太古遗骸的恐怖,以及魔修谋划“圣尊复苏”、意图撕开主封印的惊天阴谋。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长明灯芯偶尔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云珩真人指节无意识地在蒲团边缘敲击著,面色凝重如水。
凌清雪所言信息量太大,太过惊世骇俗,域外邪魔、青鸾守印、肉身重塑任何一桩,都足以震动整个修真界!
他相信凌清雪不敢在此等大事上欺瞒,尤其是她那身纯粹至极、做不得假的阴柔灵力,以及隐隐散发出的、与玄天宗功法迥异却又无比高深的道韵,都佐证了她所言非虚。
只是这蜕变,未免太过匪夷所思,堂堂玄天宗首席大弟子,竟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了女子!
此事若传扬出去
云珩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心绪,目光重新变得深邃莫测。
“你所言‘秽渊’残念与太古遗骸,事关重大,宗门自会彻查,青岚庄之事,你处置得当,虽有折损,亦非你之过。”他顿了顿,话锋微转,语气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探询。
“至于你自身之变福祸难料,你如今感觉如何?修为可曾受损?道基可有动摇?”
凌清雪微微垂眸,感应了一下体内那如星河般运转顺畅、甚至比以往更加浩瀚精纯的太阴之力,以及神魂中那份前所未有的清明与契合。
她坦然道:“回师尊,弟子虽肉身重塑,但修为并未受损,反因祸得福,与那上古之力融合后,灵力更为精纯,道基亦更为稳固。只是功法路数,已与宗门传承有所不同。”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坚定:“无论形貌如何更改,弟子凌清玄之心未变,仍是玄天宗弟子,愿以手中之剑,护宗门安宁,斩妖除魔。”
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既表明了现状,也重申了立场。
云珩真人凝视着她,仿佛要透过那双清澈的眸子,看穿她神魂最深处,许久,他才缓缓颔首,脸上看不出喜怒。
“心性未改,便好。”他语气平和了些许。
“你此番历经生死,探得魔修重大图谋,于宗门有功。肉身之变,虽闻所未闻,然大道三千,各有缘法,或许这也是你的造化。”
他话虽如此,但凌清雪能感觉到,那平静话语下潜藏的波澜,此事,绝不可能就此轻轻揭过。
果然,云珩真人接着道:“然,你形貌骤变,灵力迥异,宗门之内,难免物议如沸。”
“为安人心,也为便于你日后行事,你仍居望月峰,暂领首席弟子之名,但宗门庶务,暂且交由苏雨晴代管。”
“你需静心巩固修为,适应新生。非召不得离宗,葬古渊后续事宜,宗门自有安排。”
这是明升暗降,也是变相的软禁与观察,凌清雪心中了然,面上却无丝毫不满,躬身应道:“弟子遵命。”
“下去吧。”云珩真人挥了挥手,闭上双目,似乎倦于再看这颠覆认知的一幕。
“今日之事,不得对外妄言。宗门会给你一个交代,也望你好自为之。”
“是,弟子告退。”
凌清雪再次行礼,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出了玄天殿。
自始至终,背影挺直,未曾流露半分怯弱与彷徨。
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云珩真人睁开眼,望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目光复杂难明。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低声自语:“太阴之力青鸾灵韵肉身重塑清玄你究竟,是得了何等机缘,又卷入了何等漩涡之中”
他沉吟片刻,指间一道灵光飞出,没入殿外虚空。
“传令:戒律堂、巡天司首座,即刻来玄天殿议事。另,召苏雨晴前来。”
殿外,晨曦微露,天光渐明。
凌清雪步下玄天殿的白玉长阶,感受着无数道或明或暗、充满了震惊、好奇、疑惑甚至一丝畏惧的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自己身上。
她恍若未觉,径直向着望月峰的方向走去。
身份已然挑明,风波却才刚刚开始。
前路漫漫,她这柄已完成淬炼的“柔剑”,将在这熟悉的宗门之内,面对一场全新的、不见硝烟的考验。
而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去后,玄天殿侧殿的阴影中,一道模糊的身影缓缓浮现,望着她离去的方向,兜帽下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而诡异的弧度。
“太阴传人女子之身呵呵,这一切都变得有趣起来了——”